第二章，大人，娶亲否

良久，帷幔里突然传来一阵轻笑，他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本官虽未成亲，但已有婚约，承蒙青睐，但本官实在有心无力。」

轰隆！

一个响雷，劈头盖脸的袭来，任鸳飞脑子空了一瞬，脸色白了白，原来他已有婚约，她甚至都不敢露出妒忌他未婚妻的眼神，只觉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失去了一般，拔凉拔凉的。

这时，她蓦然想起那些失魂落魄出了去的人。

她忘了自己是作何出了去的，又是作何回到自己的红叶小筑的，六子来找她时，注意到她正坐在水井边上，双眼无神，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不要阿……」

直到手腕上传来阵阵疼痛，任鸳飞才清醒过来，望着紧紧拽着自己手臂的六子，她猛地一推，没想到……

没不由得想到天生神力的她直接把六子推到了井里！

任鸳飞随即放下水桶让六子拉着，在井水里扑腾了一阵的六子被拉上来时，痛哭流涕的问她：为何要谋杀他？

任鸳飞看他那副熊样，不忍直视道：「我还没说你污染了我的井水呢！」

六子临走时，一脸诡异的问，「为什么你们从知府大人哪里出来，都跟丢了魂似得？」

任鸳飞沉默了一下，无比伤感的说：「大概是觉着自家白菜被猪拱了吧。」

六子：……

任鸳飞苦笑了一下，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很适合这份职业，四大皆空，所以兢兢业业，死而后矣，现在她才发现原是没有遇上她看得起的男人。

她以前从不相信一见钟情，是只因从没有遇到过能够一见钟情的男子。

若要问一见钟情是个何感觉，那就是：如沐春风，如临花中！

只一眼，便满心欢喜，就觉着他理应是你的，他理应属于自己，注意到他就能够满足自己所有的幻想的男人。

可惜，造化弄人，相逢恨晚。

可转瞬想到他是堂堂知府大人，自己则是一辈子无缘婚嫁的女人，又渐渐地释怀了。

不等她遗憾完，江皓臣就跟疯狗一样的跑了进来。

他风风火火的跑到任鸳飞的面前，满面红光，十分激动的捉起她的手说：「你这媒婆果真厉害！手段高到让本公子都自愧不如啊，干脆本公子拜你为师好了，以后咱两双剑合璧，你负责出谋划策，我负责作奸犯科，雄霸天下怎么样？」

任鸳飞冷冰冰的抽出自己的手掌，没有理会他的壮志豪言，而是斜眼望着他身后跑的只剩半条命的六子，追问道：「发生了何？」

六子缓过气来，在她耳边微微说道：「柳小姐答应他的婚事了！」

「什么？」

任鸳飞又一次被雷劈了，她震惊了许久，才一把抓住六子的领口问：「怎么回事？」

六子也是一脸莫名。

不，这不可能，柳小淮是绝不可能答应这门亲事的。其中肯定有何变故！任鸢飞推开江皓臣就跑了出去。

江皓臣站在原地爆吼，「你要去哪儿，还没商量聘礼呢？」

按理说，柳小淮答应了江皓臣的提亲是件好事，作为一人媒人，只要不择手段撮合他们就算完成了一桩买卖。

可她任鸳飞是谁，是一个有良心的媒人，绝不滥竽充数，她的职业道德就是，只要从她手里牵出的红线，就一定要是郎情妾意，两厢情愿。

在她的人生字典里没有委曲求全这四个字。

其实，柳小淮在凰游镇众多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中，无论是姿色还是才艺又或是绣工，都无法脱颖而出，可江浩臣怎么就独独看上了她？

这不得不说是个孽缘。

半月前，柳家主母大病，药石无救，柳小淮去西郊承干寺拜神。

回归途中，偶遇狩猎赶了回来的江皓臣，也不知是何缘故惊了马匹，（后来任鸳飞觉得理应是马发情），江皓臣的小白龙发疯似得袭击了柳小淮的软轿，就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相遇了，后来江皓臣告诉任鸳飞，他何女人没有睡过，却是头一次看见如此柔软似水的女人，让他极其心动。尤其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生凉风的娇羞！

他表达的情真意切，丝毫没有禽兽本性，可江皓臣那双恨不得随即就将柳小淮压在身下百般蹂躏的表情，让任鸳飞动摇了。

等任鸳飞收回思绪时，她业已来到了柳府，家丁见到是她只是恭恭敬敬的让开，任鸳飞神色急切，跑进去第一句话就是：「柳老爷在何处？」

大家随即反映过来，任鸳飞是来说亲，而不是找好友柳小姐的，随即回道：「老爷不在府里，去了银庄。」

「小姐现在何处？」

家丁们面面相觑，觉得今日的任鸳飞有些奇怪，迟疑了一下说道：「被老爷关在了闺房里。」

任鸳飞脸色立刻苍白下来，「走，快走，我怕那丫头做傻事！」

两个家丁大惊失色，随即随着任鸳飞跑到西厢房。去了才想起房门上了锁。

两个家丁哆哆嗦嗦的跑去找人开锁，任鸳飞在门口叫了两声，里面无人应答，浓重的血腥味隔着两扇木门也清晰可闻，她提气两脚就踹倒了房门，跑进去一看，猛地呼吸一窒，双眼犯晕。

床榻边镶了金丝的碧色地毯已经晕染了一大片血迹，柳小淮面如白纸的躺在床上，业已没了意识。

任鸳飞有恐血症，只好闭着眼摸索过去，又随即撕下裙摆给她包扎，喂了两颗急速救心丸，把上脉门却仍旧若有若无，任鸳飞急的满头大汗。

算算时间，看她的失血量，已有一炷香的时间，幸好柳家房梁高，要是上吊，怕是这会儿尸体都硬了。

等了一会儿，发现她的脉搏逐渐回弹了，她逐渐松了口气，命是保住了，恐怕身体要调养好一阵子。

府里来人时，任鸳飞已经在洗手了，但还是让人请了大夫。

守了她一会儿，柳小淮悠悠转醒，睁眼注意到是鸳飞，她别过苍白的脸，忍不住哭起来。

任鸳飞拍了拍她瘦弱的背脊，出声道，「事情总能解决，你何须如此？」

柳小淮，停止了哭泣，一双绝望的眸子，茫然的盯着帐顶，睫毛轻颤，「我母亲业已病入膏肓，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我成婚……」

「那也不嫁江皓臣阿，镇上就没好男儿了？」

「可我爹答应了！」

任鸳飞摸着下巴想了想道，「他给了你爹何好处？我看你爹不是贪财之人，再说你家也不缺财物阿，除非……」

任鸳飞说道这个地方神秘莫测的看了一眼柳小淮，看她一脸茫然，任鸳飞立刻岔开话题道，「你不等你的情郎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到情郎，柳小淮毫无颜色的唇畔飘过一抹晦涩，双眸一眨不眨，似是陷入了某段生涩的回忆，「他？他只不过是我在京都走亲时，宴席上偶遇的一个才子，兴许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即便相交了姓名，也没有缘分。无非自寻苦恼。」

「你清楚他姓名？」

「他姓谭，名，玉山。」

「谭玉山？」，任鸳飞皱了皱眉，的确没听过。

就在这时，柳知清大步踏进来，「小淮……小淮你怎么样了，怎么那么傻？」

柳小淮别过头，不看他，在她眼里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父亲，突然之间变得陌生了，竟然不顾她的意愿强行答应婚事，何况对方还是个无赖，将她逼上绝路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父亲。

任鸳飞望着跑的满头大汗的柳老爷，将他悄悄拉出门外，问道：「作何会答应这门亲事？」

柳知清平息心中的涌动，目光犀利，半带恐吓的说：「任官媒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职责，其它不该管的不该问的，就当没看见，大家相安无事，都好过。」

任鸳飞嗤笑了一声，「小淮都寻死了，这叫相安无事？再说，没有我的印章签字，他们就不是合法的成婚，你当官府的此物职位是摆设吗？」

柳知清随即恼羞成怒：「门当户对，你情我愿，你凭什么不批准？你执意刁难，我只好去找知府大人说理了！」

任鸳飞冷笑，「这么说，你是不打算管小淮的死活了？」

柳知清一怔，摆个臭脸，「我不会让她死的。」

「你能看住她一辈子？」

「她要轻贱自己，我无话可说。」，顿了顿又提高嗓门，似是说给里面的人听，「就是死也给我死到江家的祖坟里去。」

说完，柳知清吩咐下人看好柳小淮，就大步离去。

任鸳飞一个健步上前，拦住他，问道：「你明清楚江皓臣娶的不是小淮，而是柳家的财力？是不是江虎手里有你的何把柄？」

柳知清赫然睁大眼，面上的恐慌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厌恶：「这是我的家事，请不要多管闲事！」

人命关天，叫她不要管闲事？

柳家的生意多半是绸缎和粮油，而江家是绸缎和茶铺，按理说，这两家多多少少都有些生意上的竞争和瓜葛，而且，江家狼子野暗自思忖吞并柳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一贯风平浪静的两家，为何蓦然和亲？这不明摆着让柳家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业拱手让人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任鸳飞看着柳老爷气冲冲的离去，努力舒展了一下眉眼后，来到柳小淮身边，不等她开口，柳小淮就出声道：「我都听见了，你不用安慰我，要是连死都不能改变我爹的注意，那就是已成定局了。你也不用为我的事情劳心，他今日这些话，我昨日就听过了，哀莫大于心死，也就是这般境况了。今生有你此物朋友我很开心，但愿来世还能做姐妹。」

任鸳飞沉默了一会儿，沉声说：「放心，没有我做不了的媒，你等好消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