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小雨过后,后几日倒都是春光明媚的晴天,三天很快便过去了。
皇上这几日看那副画像,倒像是惦念着这位月婕妤,这像是要得宠的架势啊。
才实得令前往清景阁接月婕妤,心中一边忖度着。
一边笑言:「月婕妤请吧。」
而这三日以来,顾景悦制香,心情倒也平和下来,做好了准备,温和笑笑,没再故意扮丑,去了紫宸殿。
「见过皇上。」顾景悦垂眸行了一人万福,心头却是跳了起来。
乖乖,任她再做多少准备,再见到风彦恒,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惶恐,她只想做一个小透明啊!
「嗯。」风彦恒放下手中奏折,展眉转头看向那使劲儿垂头的美人,略略挑眉,却是先问了句,「爱妃姓甚名谁?」
她拒绝回答此物问题能够吗?
顾景悦自然不能够,只得小声道:「臣妾是户部尚书的嫡女,姓顾名景悦。」
「景悦啊,」风彦恒眼中流露几分笑意,总算挑进此次正题,「爱妃做的安神香呢?」
之前还令顾景悦万分郁闷的安神香,此刻却像一颗救命丹,她立即松了口气,冲才实微微颔首:「公公,请呈上来吧。」
微微偏头看向殿外的顾景悦此刻仿佛不一样了,说出那句话时,她身上,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的光芒。
才实没察觉到何,立即应声,去殿外从薇雪手中接过托案,这才呈到风彦恒身前的案牍上。
笑容微僵,意欲伸出的手顿时收了回来。
她还得准备啊,这公公,怎么就直接呈到皇上面前了?这这这……
顾景悦苦着脸,头垂得更低,弱弱道:「能否请公公将托案放到我面前,臣妾还得准备准备。」
方才的光芒仿若萤火之光,转瞬即逝,一转眼,眼前的顾景悦又恢复成之前那胆小怯懦的宫妃。
略略挑眉,心下顿时更加好奇,风彦恒却没表现出来,逗弄顾景悦的心更重,意味深长笑言:「过来准备便好。」
过、过去准备?顾景悦心头跳得更狠,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只得艰难地抬步过去:「是……」
佯做从容地来到案牍前,顾景悦将目光放到托案上,揭开盒子,露出里面的香粉。
她垂头从容地忙碌着,边解释道:「它叫百森,前调是淡淡的木香,会逐渐过度为一种助眠的花香……」
吹弹可破的脸蛋就在眼前,方才消失的光芒仿佛又赶了回来了。
风彦恒微垂眼睫,不动声色地面下打量着这个正焕发光彩的女子。
火折子一擦,安神香不知不觉点燃了,一股淡淡的木香悄然钻进风彦恒的鼻中,竟令人倍感安宁。
她微微偏头,一笑:「皇上觉着此香如何?」
「甚妙。」风彦恒有些意外,看了一眼百森,心下顿时更加好奇,「前几日为何故意扮丑?」
「啊?」顾景悦没曾想他会蓦然抛出这个问题,懵了一下又紧张起来。
天,她要作何回答啊?果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顾景悦苦了脸,紧紧垂下头,一咬牙,弱弱说了实话:「臣妾、臣妾不想得到皇上的宠爱,不想在宫里如此惹眼……偏居一隅很好,日子平淡一点也很好……」
说到后面,顾景悦的声线越来越小,头也几乎低到了地面。
不想得到帝王的宠爱?怕是从古至今第一人吧。风彦恒大乐,哈哈大笑,抬手勾起了顾景悦的下巴:「爱妃,就算你真丑,也得侍寝啊!」
话罢,风彦恒打横一抱,便将人揽进怀里,大步往寝宫走去。
「啊?!」顾景悦大惊失色,却见他转眼便将自己扔在龙床上。
安神香幽幽燃起,账帘垂下,一夜翻云覆雨……
翌日。
顾景悦嘤咛一声,感受到身体的酸软,微微拧眉,这才缓缓睁开双眸,一眼便看见近在眼前的这张脸。
从见到帝王到如今,顾景悦还是头一回近距离细细看到风彦恒的脸。
少年便已是天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治国更是有道,而这张脸,也同样不辜负他的才能。
睡着后,脸部轮廓显得有些冷漠,剑眉星目,那一张薄唇更是诱人犯罪,而想到昨夜……
「景悦。」天子猝不及防睁开眼睛,正看见顾景悦一个大红脸。
低笑一声,风彦恒揽住顾景悦,垂头亲了一下她的唇,语气中已然有些宠溺:「孤去早朝了。」
顾景悦忙回神,便见宫女们鱼贯而入。
顾景悦讷讷点头,接下了一堆赏赐,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的清景阁。
拾掇一番后,风彦恒回头,宠溺笑笑:「孤可能没说,但爱妃可真是一人有趣的人儿。」
天,她昨夜居然侍寝了!关键是,她心里居然有些软化,睡了一觉,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更加亲密……
顾景悦悲痛捂脸,她只想做一只小透明啊!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再过一日,从未宣过顾景悦的皇后谢月澜,宣顾景悦去了凤舞宫。
忐忑地换了衣裳,顾景悦带着薇雪一块儿去了。
「见过皇后娘娘,各位娘娘。」顾景悦镇定地行了一人万福之后,微微一笑,笑容亦不失分寸。
凤舞宫里大部分妃子都冲她友好地笑了一下。
「月婕妤免礼,坐吧。」
声音平和,这位皇后娘娘长相倒也如声线般温柔亲切,所谓秀外慧中,莫过于此。
顾景悦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温婉笑笑,应对了几句客套话,发现这位皇后娘娘并非想象中可怕,反而亲切不已,方才微微放松下来。
「哟,姐姐宫里人倒真是不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道尖锐得显得有些刺耳的声音蓦然打断皇后和顾景悦的聊天。
两个人都微微拧眉,转头转头看向那人未到声先至的苏贵妗。
顾景悦心下苦笑,心中顿时更加警惕,小透明不再透明,这下可好,麻烦就来了。
步摇在鬓边轻轻摇晃,贵妗苏烟柔唇边噙笑,优雅地抬手扶了扶,这才款款行礼:「见过皇后姐姐。」
「免礼吧,坐。」谢月澜微微一笑。
苏烟柔倒也不客气,矜贵地笑了笑,看向顾景悦:「听闻皇后姐姐这个地方来了一人新宠,就是这位……月婕妤?」
「不错。」容妃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顾景悦,搭了苏烟柔的腔。
「妹妹可真是运气,在这宫里有多少失意人儿,穷其一生也见不到皇上一面呢,妹妹在这宫里待了多久?恐怕不少宫人都不认识呢。」
说到此处,苏烟柔捂嘴娇笑起来:「若非妹妹前几日不知怎的上了龙床,恐怕姐姐我啊,这一生也是听不见月婕妤此物名字的。」
「妹妹你说,对吧?」
笑里藏刀,阴阳怪气。顾景悦暗暗扶额,面上没搭腔,只温婉点头,笑了一下。
宫里的嫔妃们都微微垂下头,没一人人敢在这会儿出来帮腔。
「……好了,」却是谢月澜开了口,温柔笑笑:「月婕妤头一回过来,苏贵妗就算想表达友好,也得渐渐地来吧。」
这番话说得漂亮,顾景悦暗暗点了个赞,皇后这话,既没驳了苏贵妗的面子,同样也维护了她。
容妃却笑吟吟地开了口。
「皇后娘娘,臣妾倒是觉得,苏贵妗说得在理,月婕妤真真儿是运气好,否则这一生呐,便只得苦守在那一人小阁楼里了,宫里的姐妹,恐怕都是认不全的。」
找麻烦真多。顾景悦温婉垂头,依然未开口,尽量降低存在感。
谢月澜笑容却是逐渐淡了下来,亲切温柔逐渐收敛,冷眼转头看向容妃,露出皇后威仪:「容妃,后宫佳丽皆是姊妹,如此苦苦相逼月婕妤,还有一人姊妹样吗?」
顾景悦心头咯噔一声,宫内顿时更加寂静,嫔妃们都紧紧垂头,生怕此刻惹祸上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谢月澜冷冷转头:「罚容妃面壁三日,有谁还有异议?」
自然没人敢有异议,齐呼了一声「皇后息怒」,她这才重又温和下来,让众人退下了。
众人鱼贯而出,顾景悦更是巴不得赶紧离开,却未注意到身后。
容妃站到苏烟柔身旁,苏烟柔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恨恨地望着顾景悦轻快离开的背影:「迟早有一天,解决了这个小蹄子!」
顾景悦快步回了清景阁,心下却是沉了沉,心中大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完了,接连得罪两个宫妃,清净日子是绝不可能了。
郁闷地进了长廊,却听不极远处两个太监扫着地,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近几日主子得了些宠,却一点也不争气,连带着我们这些底下人受累。」
「是啊,咱们清景阁,素来是被欺负惯了的,前些年倒也罢了,近日得宠,也听不见声响了,咱们这些底下的人,这几日可受了不少刁难。」
「咱们做为底下人,又哪敢给主子说?这苦日子,怕是到不了头了,只期盼主子能争气点儿,不然谁想跟着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