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一阵低声抱怨,殊不知,早已被正牌主子给听见了。
薇雪也听见了,脸色极臭,正想出去,却被顾景悦拉住。
顾景悦拉她躲在后面,冲她摇头叹息,有些不忍,心下叹了口气。
是啊,在这宫规森严的宫里,又有谁敢冒大不韪给她此物主子说上这些话呢?
但其实想想也是,后宫生存本就艰难,主子与宫人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她是想过清静日子,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低调生存,却没考虑到底下的宫人们。
顾景悦又叹了口气,她依然想像原主那样,做一只小透明,在这宫里低调一点,而这些宫人们,只得尽量对他们好些了。
打定主意,顾景悦刚打算出去好好说说,便听那边传来一声娇喝。
「你们两个,说何呢。」却是清景阁里负责梳发髻的一等宫女雨禾。
两个小太监登时白了脸,他们只是外院两个扫地的,又怎敢得罪在里屋伺候的大宫女?
「雨禾姐姐息怒,是小的嘴碎,小的自行掌嘴,自行掌嘴。」
雨禾板起小脸儿,眉眼间透出几分凌厉与怒气,身板儿挺得很直,教训道:「主子的事儿也是你们能议论的?下次再让我看见,可就不是这么简单地教训两句了。」
其中一个小太监本就有些不服,现在闻言更是大为委屈。
「雨禾姐姐,这事儿本来也是,这后宫里哪家主子不想着得到皇上的宠爱?偏就我们阁里的主子,平平淡淡地,我们这些底下的人难呐,出了去都被其他宫里的人刁难,现在谁还想进我们清景阁?」
在这清景阁里,雨禾是一等宫女,平日里哪会有人如此和她顶嘴?闻言登时更怒。
「私下议论主子,对主子不满,还敢和一等宫女顶嘴?我看你是想被贬到永巷吧!」
听闻永巷二字,小太监浑身一震,眼底露出几分惊惧,嘴唇一哆嗦,到底没说出话。
另一个太监闻言脸色也更白。
内心有些不忍,顾景悦叹了口气,抬步出去,却是没多说何,只笑言:「这是作何了?雨禾,底下的人扫地没扫好,也不必如此动怒。」
三个人见她,心里咯噔一声,立即行礼:「见过主子。」
雨禾闻言登时抬头,却见顾景悦温和冲她笑笑,说。
「也不是何大事儿,雨禾,回去帮我整理一下发髻。」
美人目光温和,却也暗含了些催促。
这还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雨禾把嗓子眼儿里的话憋了回去,恭敬道:「是。」
一场矛盾,轻易便被顾景悦化解,两个小太监心下松了口气,目送顾景悦离去。
待她回到清景阁,已经累出了一身汗,有些郁闷地半躺下,笑眯眯地唤了声薇雪,让薇雪给她捏小腿。
虽说并不拿宫人真的当下人,但偶尔有人伺候伺候,着实一件快乐的事情啊。
后者心疼地应了。
顾景悦舒服地躺着,心里却没闲着。
这具身体委实是太娇弱了,这也没走多久,小腿业已酸软得不行了。
在这宫里原先还好,只怕今日那事情一过,日后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啊,还是得锻炼锻炼身体。
于是乎,翌日,顾景悦召集了清景阁里屋伺候的一等宫女,共四人。
她拍拍手,笑眯眯道:「日日待在这阁里,无聊得很,我们一起去跑步吧!」
四人皆大惊失色,立即上前去劝:「主子,您千金之躯,何必如此受累?」
「主子,有违身份啊。」
顾景悦听了一耳朵唠叨,心下无奈,转头就往御花园方向小跑起来。
这下还有何法子?主子都跑了,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那一抹无可奈何,却也只得赶紧跟上。
后宫里的女人素日里几乎不会锻炼,没跑几步,众人便已是气喘吁吁。
一边喘着粗气,顾景悦心下一面崩溃地想。
这具身体得是多弱啊?这才五百米吧?累得要喘不过气了,想当年,做中医界扛把子的时候,身体倍棒儿,跑几公里都不在话下。
但越是累,越是崩溃,便越是更加坚定了顾景悦每日早起锻炼的心。
「啊!」一声低呼。
顾景悦立即往后退了好几步,被气喘吁吁的宫女雨禾扶住。
她抬头,擦了擦被汗湿的眼睛,却是不小心撞到了一人人。
那人相貌秀致,衣着颇为华丽,步摇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看样子也是宫妃。
只因被撞到,此刻被宫女扶住站稳了身体,这才恼火地看向顾景悦一行人,尖叫起来。
「你们干嘛?哪个宫的宫女?没长双眸吗?见到本宫,还不跪下行礼!」
一句不好意思顿时被堵在嗓子眼儿,顾景悦微微拧眉,眼中流露出些厌恶。
薇雪颦蹙,迅速上前,悄声在她耳边道:「这位是高佳人,原是宫中一人小宫女,在主子得宠前刚晋升的。」
顾景悦了然点头,知道自己位份比她高,心下底气都足了许多,温婉一笑:「高佳人,同为宫妃,还是客气一点的好。」
嫉妒瞬间高涨,高佳人眼中多了几分不满,抬手便往顾景悦的脸挥下来:「客气?撞到本宫,还要本宫对你客气?贱婢敢尔?」
本是好意提醒,却未料到,高佳人见她并非见过的几位娘娘,穿着上又十分简单,便以为也是宫里哪位失意的妃子,偏偏那张脸又如此惹眼。
一个巴掌来得猝不及防,顾景悦未曾料到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慢了半拍,回神时便见元禾挡在她身前,脸颊已经多了五个手指印。
「哪儿来的贱婢?有你挡的份儿?她撞到本宫,本宫还没好好教训她呢!」
脸色倏然冷了下来,顾景悦冷冷上前,抬手便是一个巴掌挥下去。
「贱婢?谁是贱婢?高佳人,劝你说话之前好好想想,这次你只是范到一人婕妤手里,给了你一人巴掌,下次范到皇后娘娘手里,可就是一条命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错,她是想在这宫里过安稳日子,低调生存,但若真有人非得范到她手里,她也不会一昧忍让。
高佳人面上立即多出了五道鲜红的五指印,闻言倏尔白了脸。
「婕、婕、婕妤?!」
高佳人脸色惨白,但见顾景悦回头转头看向那宫女,这才连忙灰溜溜地跑了。
此物衣着如此简单,满头大汗的人,竟会是宫中婕妤?整整比她高了三个位份!
给了她一人巴掌,也算是一人教训,她走不走顾景悦都不关心,她现在只忧心元禾的脸。
「作何样?」顾景悦忧心地望着元禾,有些愧疚地伸手摸了摸印子旁边。那个巴掌,本是冲她来的。
元禾半张脸都发烫,本来秀致好看的脸,上面却多了五条难看的印子,但见主子忧心,连忙笑笑。
「主子放心,没事儿的。」
「你放心,也不会有事儿的。」顾景悦颦蹙,眉目间流露出几许坚定。
回去她便给元禾制药,保证让这个印子明早起来便好。
而她们一行人临时出了这事儿,定然也是跑不下去步了,顾景悦当机立断:「我们先回吧。」
「啪、啪、啪。」一阵掌声突兀地自假山后传来,转眼便又出了一位衣着华丽的秀丽美人。
美人唇边噙笑,优雅置于相击的两手,眼中亦流露出几分嘲讽。
「月婕妤,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做得妙啊。」
顾景悦微微拧眉,她认出了跟前的人。
玲婕妤,苏贵妗一派的人,又是一人找麻烦的。
但顾景悦现在不想在此纠缠,只当没听见那一番讽刺的话,温婉笑笑:「原来是玲婕妤,我现在有事,便先走一步了。」
「诶。」玲婕妤侧身拦住,似笑非笑道,「怎么,月婕妤表里不一,怕被人看见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玲婕妤与她位份相同,但说话行事都微抬下巴,余光中透露出几分不屑与讽刺。
此人,多做纠缠无益。顾景悦温婉笑笑不言,绕了一下路,只让玲婕妤觉得,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没有半点儿反应。
想到此人近日的风光,如今又在自己跟前像团棉花,玲婕妤顿时更加气结,臭着脸,故意撞上了顾景悦的肩头。
「唔。」顾景悦猝不及防,身形一下没站稳,脚步一晃,狼狈地扶住旁边假山,却还是觉得脚踝处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几个宫女顿时惊呼一声,连忙跑过来扶住顾景悦:「主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玲婕妤投下一个不屑的目光,但见她神色间是真的痛苦,顿时有些心虚,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然后主仆二人赶紧走了。
「可恶。」薇雪轻声道,惶恐地看向顾景悦,「主子,你怎么样啊?」
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还能作何样啊?小透明不再是小透明,可真真儿是麻烦,顾景悦苦着脸,轻声道:「脚崴了。」手也在假山上蹭破了点皮。
众人顿时大为忧心,连忙扶着顾景悦往清景阁走。
等到了之后,却还不能休息。
因为皇后娘娘派人送东西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毕竟是新晋宠妃,谢月澜多少会表示一点,运气回去拟好了单子,便让人将赏赐都给送了过来。
来人是谢月澜宫里的一位大宫女。见众人扶着顾景悦,行了个万福之后,有些诧异道:「月婕妤,这是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