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欣赏
紧急警报发出后快半点钟了，天空里隐隐约约地响着飞机的声线，街上很静，没有一点亮光。他从银行铁门前石级上霍然起身来，走到人行道上，举起头看天空。天色灰黑，象一块褪色的黑布，除了对面高耸的大楼的浓影外，他何也看不见。他呆呆地把头抬了好一会儿，他并没有专心听何，也没有专心看什么，他这样做，好象只是为了消磨时间。时间仿佛故意跟他作对，走得特别慢，不仅慢，他甚至觉着它业已停止进行了。夜的寒气却逐渐地透过他那件单薄的夹袍，他的身子忽然微微抖了一下。这时他才埋下他的头。他痛苦地吐了一口气。…
“你自己身体要紧啊，怎么会还只不由得想到我？”她动容地说。“我白天睡得多，是以夜晚睡不着，”他亲切地回答。“今夜晚张太太又来过，她说我们这里大门口堆了很多行李，说是有些许从贵阳逃来的难民。张太太听人说连贵阳都保不住了。她劝我们早走。你看作何样？”“我好象没有看见什么。大门口冷清清的。情形不会坏到这样罢，”她心不在焉地说。
门外人声嘈杂。马路上全是人，他只看见万头攒动。大家疯狂地背向着城奔跑。他们有的抱着小孩，有的拿着包袱，有的搀扶着老年人。小孩在哭，女人在唤她们的亲人，男人在催促他们的同伴。南面的天际被浓烟盖满了。这烟还不断地一股一股朝上卷腾。爆炸声接连地响着，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可怕。他清楚危险就在面前了。他的第一人念头是“妈”！他随即跑下石阶，他要跨过门前草地到马路上去。他要进城去找他母亲。“你要到哪里去！你不能够丢开我们！”他妻子从后面拖住他的一只膀子，哭嚷起来。“要逃难，你不能一个人逃，不顾我们母子死活！
“我说爹不必理他们，看他们怎样对付你！”小宣也居然变了脸色，气愤地说。“大家都是同事，作何会你不能在机构吃饭？要说害肺病就那么容易传染，作何这个地方的人又未见死绝？哪个心虚，才惧怕！”母亲的怒气不能平下去，她继续骂着。他摇摇头，很吃力地吐出一句哑声的话：“其实这还是怪我生了不治的病。”他母亲和他儿子都带着惊疑的表情望着他。过了片刻，他又说：“不能怪他们。他们也怕生这种病。真的，他们染到了这种病又作何办？”母亲打断了他的话：“你这个人真没有办法。自己到了此物地步，还去管他们做什么？要是我，我就叫他们都染到此物病。要苦，大家一齐苦。不让有一个人幸灾乐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