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止面色大变,斥道:「舒表弟,你小小年纪,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这很复杂么?」和舒嗤笑,「大表哥,其实你还不如程微呢!」
韩止终究有些恼了:「舒表弟,你不要太过分!」
和舒后退几步:「大表哥,你的想法我管不了,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面,程微要是真的出了事,我不管瑶表姐是作何摔倒的,反正是只因她那一摔才引出之后这些事来,我定会要她好看!」
「和舒!」
「别,别,大表哥,我年纪小,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懂喜不喜欢!」和舒一句话把韩止要说的话堵回去,抬脚跨出了门口,「我去看程微,就不打扰大表哥继续抄写家训了。」
等那大红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韩止转回头望着书房。
风从门口灌入,把地上凌乱的纸张吹得不停翻动,他默默迈入去,俯下身一张一张的捡起来,捡到后来,忽然手一扬,纸张四散飘落,整个人滑落在地,对着地面用力砸了一掌。
负责整理书房的书童站在大门处,小心翼翼嚷道:「世子——」
「出去!」
书童担忧地看了一眼韩止的背影,默默关上了房门。
和舒返回梅苑,却发觉梅苑多了不少人,见良辰立在门口,追问道:「良辰姐姐,外祖母过来了?」
良辰清楚这位表公子尽管身世不堪,却和三表姑娘一样是老夫人的心头肉,忙道:「是的,方才老国公爷请了北冥真人来府上,此时正要给三表姑娘诊治呢。」
和舒面色一喜:「真的请了真人来?」说着抬脚就往里走去。
「表——」美景刚想喊住他,良辰拉了美景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和舒走进去,就见堂屋里或坐或站了不少人,俱是朝夕相见的长辈们,唯有一人一身道袍,白须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此刻正端着茶盏喝茶,身后还立着两个梳着道髻的小童,不用多问,必是北冥真人无疑了。
屋中人正围着北冥真人说话,无人注意到和舒的到来,他放轻脚步,默默站到了角落里。
「真人,我那外孙女到底如何?」与北冥真人相对而坐的是老卫国公,近六十岁的人,中气十足,半点不显老态。
北冥真人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然后把茶盏放下,才道:「老国公莫急,小姑娘的情况贫道业已瞧过了,是受惊过度导致魂魄不稳的缘故,等下贫道化了符水喂她服下,再看效果。」
「那就劳烦真人了。」老国公悄悄松了口气,望着北冥真人不紧不慢喝茶的模样,恨不得劈手夺过来替他喝下。
好在又等了不一会,北冥真人总算把茶盏置于了,起身道:「这便开始吧。」
他走到桌案前,从小童手里接过布袋,取出黄纸朱砂等物,一气呵成写成一张符箓,随后召来另一位手捧一杯清水的小童,口中念念有词,众人还未看分明,符箓已经燃烧起来,化作灰烬落入了水中。
「把这杯符水端去给小姑娘饮下吧。」
韩氏忙亲手接过,小心翼翼端着去了里屋,留在堂屋的人屏气凝神,提着心等着,唯有北冥真人老神在在,闭目养神。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内室传来动静:「姑娘醒了!」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打破了室内令人惶恐的沉默,老夫人忙站了起来,抬脚往里屋走去。
卫国公夫人陶氏见状,忙跟了上去。
老卫国公面露笑容,对着北冥真人连连道谢。
北冥真人霍然起身来道:「既然人业已醒了,那贫道就该告辞了。」
老国公连忙挽留,北冥真人道:「正巧圣上传了贫道进宫,就不多留了。」
二人正说着,忽听里屋传来女孩子的叫声:「不要过来!」
之后就是杯盏落地跌得粉碎的声线。
「真人,这是——」
「贫道进去看看。」北冥真人迈入里屋,就见那一贯昏睡的小姑娘半坐起来,双手捂着眼睛连连后退,一贯退到了最里头床角处,蜷着身子瑟瑟发抖。
「真人,您快瞧瞧,我这外孙女醒来后,才睁开双眸就又变成了这般模样,捂着眼睛死活不让人靠近。」老夫人焦急地道。
北冥真人上前几步,打量了片刻,摇头道:「这个,应该是小姑娘受惊吓后落下的症状,就不是符水可以医治的了。」
「那该如何?」老夫人追问。
「按时服用些养心安神的汤药,细细调养些时日,此物年纪的小姑娘忘性大,慢慢也就好了。」
听北冥真人这样一说,老夫人等人总算置于心来,毕恭毕敬把这位高人送了出去。
和舒悄悄溜了进来,站在床头静静望着程微,轻轻喊道:「程微——」
和舒露出一人明艳的笑容,上前一步:「是我——」
程微捂着眼睛的手一顿,好一会儿,才迟疑地问:「和舒?」
听到靠近的踏步声,程微忍不住尖叫:「你别过来!」
和舒停下脚步,拧着眉问:「程微,你这是作何了?」
程微身子一颤,声线带着压抑的哽咽:「总之,你不要过来。」
「行,我不过去,那你总要置于眼睛瞧瞧我吧,咱们可是许久未见面了。」
「不,不,我不瞧你,我谁也不瞧!母亲,母亲——」程微情绪澎湃,放声喊着韩氏。
随着老夫人一起去送北冥真人的韩氏忙奔了进来,见程微状若癫狂的模样,叹了口气,走上前道:「微儿,娘在这个地方。」
程微紧紧捂住双眸,同样不敢看韩氏:「母亲,您带我回怀仁伯府吧,我想回去。」
熟悉的怀抱和声音令程微泪如雨下,她沉沉地埋在老夫人怀里哭道:「不是的,外祖母,我就是太怕了……」
这话正被之后迈入来的老夫人听见,老夫人心下一酸,快步走过去揽住程微:「微儿,你是不要外祖母了么?」
老夫人看向韩氏,韩氏忍不住道:「母亲,眼看也要过年了,我是该带微儿回去了,等她养好了,再带她来给您拜年。」
老夫人紧紧揽着程微,面露不舍。
陶氏见状跟着劝道:「老夫人,微儿是在国公府受得惊吓,现在刚醒来,惧怕这个地方也是难免的,若是回伯府养着,说不定更有利于恢复。」
老夫人听了,这才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府里众人听闻程微已醒,午后便要回怀仁伯府去,都赶来探望,韩止听闻后,连日来头一次踏出书房,来到了梅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