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道歉

「大姐。」梅苑的小径上，韩止遇到了迎面走来的韩秋华等人。

听到「微表妹」三个字，韩止神情有了些许变化，话里不经意间带了几分迟疑：「微表妹她……如何了？」

韩秋华看了形容憔悴的韩止一眼，低叹一声，招呼道：「大弟过来了，我们刚从微表妹屋里出来。」

韩秋华摇头叹息：「不吃也不喝，蒙着双眸不见人，只吵着要回去。」

韩止听了神情一僵。

韩秋梦笑嘻嘻道：「大哥，你去看微表姐，说不定她就好了呢。」

「三妹――」韩秋华暗恼韩秋梦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警告般瞪了她一眼。

韩秋梦撇了撇嘴不说话了，却低着头，拿眼角余光偷瞄着韩止的表情。

韩止恢复了平静表情，对韩秋华道：「大姐，那我就先进去看微表妹了。」

「好，那你快进去吧，也不要呆久了，微表妹精神状态不大好。」

「嗯。」韩止应了一声，抬脚向里走去，刚刚走到大门处，就听到里面传来急促的声线。

「欢颜，欢颜，黑色的布巾呢，还没找到么？」随后就是扑通一声巨响。

他连忙走了进去，就见程微跌坐在地面，那个叫欢颜的小丫鬟手捧着一条长长的黑色布巾冲了过去，一脸惶恐地问：「姑娘，您摔疼了么？婢子扶您起来！」

「布巾找到了么？」程微紧闭着双眼，凭着声线去触碰欢颜。

「找到了，找到了，姑娘您看！」欢颜连声道，忙把那黑色布巾塞到程微手中。

程微闭着眼，什么都看不到，却并不计较这丫头的傻话，而是微仰着头，露出一人如释重负的笑：「欢颜，那你快给我把眼睛蒙好吧。」

「嗳。」欢颜点头应着，把那黑色布巾一抖，轻轻覆在程微双眸上，之后缠了一圈又一圈，在她脑后打了个结，邀功道，「姑娘，婢子缠得严实吧，是不是一点光都看不见了？」

「嗯。」程微半坐在地上，自清醒后头一次露出安心的表情。

欢颜见了忍不住一笑：「姑娘，婢子还给您在脑后扎了一个蝴蝶结呢，很好看的。」

「是么？」程微半仰着头，望着欢颜的方向。

韩止立在门口，忍不住皱了皱眉。

微表妹的此物丫鬟未免太呆了，竟半点不会照顾人。

他再忍不住，抬脚走了进去。

听到熟悉的踏步声，程微身体猛然一僵，随后头转向大门处的方向，一脸戒备。

韩止见她蒙着眼，怕惊着她，忙道：「微表妹，是我。」说着就向程微走去。

「你别过来！」程微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表情一下子扭曲起来，一脸惊恐。

「微表妹，你，你是作何了？我是止表哥啊。」韩止站在不极远处，与程微只不过几步的距离，可程微这样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

或者说，程微每次见他时，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

一时之间，韩止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只清楚这样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立在彼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望着消瘦得吓人的程微，忽然间觉着，这个一起长大的表妹，仿佛一下子陌生起来。

他沉下脸对欢颜道：「表姑娘这个样子，作何就你一人人在屋里伺候着？」

欢颜浑然不觉跟前之人是这府上尊贵的世子，辣气壮地道：「我们姑娘怕见人，只让婢子在这里伺候着。」

韩止皱了皱眉，又往前迈了一步：「微表妹，我扶你到床上去，地面凉――」

「不用！」没等韩止话说完，程微就断然拒绝，一手摸索着去扶床柱，一手去摸欢颜，「欢颜，你扶我上去。」

「嗳。」欢颜俯身去搀扶程微。

韩止冷着脸一把推开欢颜，伸手把程微横抱起来。

程微惊恐的叫了一声，拳打脚踢：「放开，你放开！」

韩止不顾她的挣扎抱得更紧，直接把人放到了床榻上，然后在一侧落座，抿了唇追问道：「微表妹，你到底是作何了？你恼恨我伤了你，要打要骂，都由你！可你这样疯疯癫癫的，像个何样子？」

「疯疯癫癫？」程微停止了动作，喃喃反问。

见程微像是听进去了，韩止接着道：「难道不是么？自从你醒了，捂着眼睛谁也不看，现在更是连人都不许靠近了，不是疯疯癫癫是什么？微表妹，你这样，别人且不说，不是让祖父祖母操碎了心？」

「外祖父，外祖母……」程微像是被韩止的话触动了，渐渐安静下来。

韩止微微松了一口气，伸出手，温声道：「微表妹，表哥替你把布巾解下来吧。」

「不要！」程微一摆手，啪的一声打在了韩止手腕上。

她瘦了许多，手腕上戴的镯子有些空荡，撞在韩止手臂上，凉意袭人。

韩止目光微沉，盯着那花纹奇特的镯子瞧。

程微看不到韩止的表情，却觉得昔日只要一靠近心中就能生出无限欢喜的这个人，此刻却让她畏如蛇蝎，只想拔腿就跑。

只可惜她逃无可逃，只得往后退了退身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口道：「大表哥，我不想把布巾摘下来。」

她怎么敢摘下来，那些自小到大熟悉无比的人，只要看一眼，就会看到他们横死的样子，那样的惨状，那样的真实，到现在她都没疯，已经是奇迹了！

或者，韩止说得对，她是业已疯了，是以才会注意到那些恐怖的情景？

程微心头升起几分希翼：「大表哥，你刚刚说，我疯了？」

要真是如此，是不是说明她注意到的都是假的，无论是她喜欢的人，还是讨厌的人，他们统统都是好好的，活生生的？

程微话里的期盼如此明显，让韩止心中一惊，反而不敢胡乱刺激她了，伸手攥住她的手，严肃道：「微表妹，别乱想，你这不好好的么。」

「哦。」程微半低着头，语气中难掩失望，然后把手抽了出来。

韩止看了有些不安，温声道：「微表妹，是我错了，当时不该推你，你原谅我，可好？」

程微半天不语，好一会儿才抿了抿唇，轻声道：「不，我不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