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太子

程微身子一僵，迟迟没有回头、

她始终忘不了，幻象里，那她叫了多年姐夫的人，冷冰冰道：既然没有保住太孙，那你们就给太子妃陪葬吧。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问一句，大姐姐如何了！

尤其令她难以释怀的，是他点头，让程瑶剖了大姐姐的肚子。

她只要一想到，温婉可亲的大姐姐，从未和人高声说过话的大姐姐，为了配得上太子妃的身份而从小努力学习的大姐姐，孤零零冷冰冰躺在那个阴暗的屋子里，*着下体，被人开膛破肚，死无全尸，连一丁点的尊严都没留住，就无法原谅这两个人。

一人是程瑶，一个是太子！

「殿下。」程雅颇为意外，忙起身下榻。

在她印象里，除了初一十五，还有确定她有孕的那几日，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太子都没有在其他时候过来了。

韩氏忙回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发觉程微没有反应，她暗暗咬了咬牙，悄悄扯了程微一下。

程微这才转过身来，紧挨着韩氏半蹲行礼：「给太子殿下请安。」

太子边往内走边道：「夫人何必多礼，快起来。」

他说着，目光从程微身上扫过，露出思索的神情，看了程雅一眼。

程雅笑言：「殿下莫非认不出了，这是三妹。」

「是三姑娘？」太子颇为意外地挑眉，盯着少女因低头而露出的一截纤长脖颈，欺霜赛雪，凝滑如脂。

「我还在想这是哪位姑娘呢，作何瞧着不大一样了？」太子说着话走了过来。在离程微不极远处站定。

程微半低着头，看见那双绣有四爪蟒纹的皂靴就在她不远处，寒气自心底升起，下意识后退半步。

往日里，程微把这位太子殿下当做寻常人家的姐夫般亲近，在他面前从不唯唯诺诺，往往是问起何就痛快说什么。这还是头一次。太子问了这许多，她还垂着头，一声不吭。

在程雅想来。幼妹一年来颇多不愉快的遭遇，又大病一场，加之许久未进宫了，对太子生疏是正常的。就替妹妹笑着解释道：「殿下，三妹她前些日子身子不大好。人瘦了又白了，乍一看是觉着不一样了，其实要是仔细瞧，并没有变的。」

「是么？」太子并未多看程雅。反而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程微，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那三姑娘别总低着头。也让我看看，别以后路上遇到。连妻妹都能认错了，那岂不是让本宫闹了笑话。」

太子声线慵懒低沉，听着很动听，可落在程微耳里，却好似长虫在身上缠绕爬过，冰冷滑腻，让她忍不住想尖叫。

人怎么可以这样表里不一呢，程瑶是如此，太子亦是如此，往常进宫，对她们都和和气气，一点没有太子的架子，让她都不自觉把他当姐夫待了，甚至偶然听人提起他对大姐姐冷淡，她都不信。

说什么太子殿下不喜欢大姐姐，鲜少往大姐姐这个地方来，可她每次进宫，明明都能遇见的！

就是这样一人人，对难产而亡的大姐姐，冷漠如斯！

「三姑娘这是作何了，大半年未进宫，见了本宫连头都不敢抬了？」太子悠悠问道。

以往对这位又黑又胖的妻妹，他从未认真打量过，现在让他回想她的模样，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面上一茬接一茬的长痘痘，像割韭菜似的，让他没有再看第二眼的耐心。

可此时，只瞧这一段白皙的脖颈，他就忍不住想看看，那又黑又胖的妻妹究竟变成何样了。

太子这声催促，让程微惊醒。

是了，她以后既然要走那条艰难的路，尽最大的努力去救亲人，就不该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软弱。

她软弱无助，别人只会瞧不上她，始终把她当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那她说的话对旁人就没有半分影响力，想解救亲人于水火之中更是无从谈起了。

只有她坚强起来，至少在外人面前无惧无畏，她说话做事才会让人觉着可靠，才有分量。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程微徐徐抬起头来，嘴角轻扬，平静转头看向太子。

那电光火石间，她从太子眼神里注意到莫名的光芒一闪而逝。

刚刚十四岁的小姑娘还不懂，那一闪而逝的光芒，叫做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