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曹操的离间是单发的，李素的离间是群发的

张举提出的议和条件，刘备和李素自然不会答应——哪怕张举把所有钱财都给了，刘备也不能落下私自议和纵敌的把柄。

这种事儿首先政治上就不正确，要被政敌揪住攻击的。

要钱能够，把张举的部队打得仓皇逃窜、来不及带走的沉重车仗物资，最终照样可以拿到。

就好比奎爷要太阳神之弓，一直都是驾着地狱犬一口喷死、杀人夺宝的；哪有跟宝物持有人谈判、允许对方以宝换命的？

只不过，既然来了使者，还是要好好利用——李素这人的种族天赋，就是只要有外交使者，他就能占到便宜，就能诈骗到利益。

无论是他当使者去别人那儿，还是别人派使者到他这儿来，都行。

「逢使必诈李伯雅」的大号，岂能浪得虚名？

张举的使者很快就进来了，让刘备和李素都颇感意外的是，居然还是个乌桓人。

这种文职工作，不都该是汉人比较擅长吗？

李素微微想了想，很快琢磨过来，对刘备附耳出声道：「可能是张举也清楚汉人背叛朝廷，不好意思为使，是以派个乌桓人。」

刘备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就好比近代外国入侵，双方要谈判，来个外国人肯定比来个汉奸要好一点。汉奸还怕被母国清算，而外国人可以援引「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但既然使者的民族身份可以被利用，李素自然也不会浪费——他脑子里，对于各种使者身份能够被如何利用，早就有一套本能反应了，都不用临时想。

所以李素瞬间就演了一出戏。

他假装还没认出来使是乌桓族，随即拍案呵斥：「来人呐！把这个汉奸推出帐外斩首！让天下人清楚联胡杀汉的下场！」

刘备微微懵逼：作何搞的？刚才不是你劝我不要杀使么？作何好不容易放进来了，又变卦了？

到底尼玛是杀还是不杀！

幸好，刘备对于李素的外交谈判智谋早已无条件信任，所以哪怕再懵逼，他也没有开口质疑。

帐下的护卫见刘备不反对，立刻就按李素之令把那使者拖翻在地。

使者显然并不专业，也不想白白死在这个地方：「冤枉啊！我是乌桓人，都不是汉人，作何能算汉奸！」

李素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哦？你是乌桓人？看起来不像嘛，跟我们汉人一样白净。罢了，既然不是汉奸，倒是不便斩杀来使，快快松绑——

你叫什么名字？你记好了，我乃幽州别驾李素，此番可代表刘使君与你家大人相谈。你是辽西大人丘力居的下属吧？来人，远来不易，给他杯酒。」

不管后面谈什么，先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给张举和乌桓人之间丢一人离间计过去。

反正挑拨张举和胡人的团结程度，任何时候都是不会错的，这是无本买卖。

遍观史书，强间弱以伪书，弱间强以诈降，此自然之理也。

比如从黄盖到周舫，作何会一次次东吴诈降曹魏成功的那么多？就是只因魏强而吴弱，在没有用计的时候，吴人正常主动投降曹魏的太多了。

十次真降里夹带一次诈降，往往就成功了。但那九次真降因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不配被历史书记载，就形成了幸存者效应的认知偏差。

同理，曹操给韩遂用过一次抹书离间，后来魏吴对峙那几十年里也一次次伪书诬陷吴军将帅要投魏，也都导致了吴人的自相猜疑、甚至真的逼反。

那也是只因弱势一方在没有被用计的正常情况下，就已经见多了自己手下人给魏国暗通款曲，所以惊弓之鸟了。

可怜的乌桓使者，还一句话都没开口呢，就先被离间计劈头盖脸灌溉了一波。

要是说曹操用伪书离间计都是临时起意、现编现写。

听李素对乌桓人那么客气，况且像是刘使君对丘力居相对友好，这位使者也不敢随即指出「我不是丘力居部落的，其实是乌延部落的」，免得额外受到皮肉之苦。

那李素的伪书就像是业已形成了工业化作业流程、先拿爬虫网络把整个通讯录爬下来、然后鸟枪法群发诈骗短信。

就暂时假装冒认丘力居部署吧：

「多谢别驾礼遇，小人名叫苏楼，确是丘力居大人部署。我们大人在管子城拥兵十万，只想与常年残虐我们乌桓各部的公孙瓒算账，实在没想跟刘幽州为敌。

只要贵军放我们过河，我们就如约献出从渤海劫掠到的三成财物。等公孙瓒灭亡后，只要明年草原开春，我家大人情愿退出关外。」

既然是冒充，使者也非常巧妙地编了一套骗李素的话术——至少已经是以乌桓人的智商所能想到的编得最好的谎言了。

李素听了差点儿没笑出来，但还是得陪对方玩：「哦？你不觉着你承诺得太过了么。财物好歹还能够现收，至于你们明年开春是否退回草原，我作何确定你们能兑现？而且，等你们过了河，要是你们随即挥师反杀，我们也防不住吧。」

苏楼一听，顿时精神一振：此物李别驾肯跟他讨价还价！那就是有戏了！

谈判最怕的是对方根本都懒得跟你还价，直接拒绝，肯还价就有机会，有操作空间。

「别驾要我们如何取信？」苏楼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当使者一共都没两三次，还都是乌桓部落跟乌桓部落之间打交道，哪懂汉人那么多门道啊。

只好让李素开价，他看看合不合适了。

李素假装想了想：「你们大人能透露哪些关于贵军的军机秘事给我们，以示诚意呢——放心，我家使君不是想攻打你们，只是想抓住一些让你们不得不履约的把柄。」

苏楼顿时为难：「这……这从何说起。」

李素：「那至少也要透露些你们大人的密辛丑闻把柄，就是那种只要我们说出去，天下人就会信的、还会让你们大人威望扫地、部众离心。若是没有足够分量的质押作为担保，我们如何能放心？」

苏楼没办法，权衡再三，憋出了一些丑闻。

李素假装是真的很在乎这些丑闻、军事机密，一一记下，表示要是到时候乌桓人履约那就当没发生过，如果不履约就透露出去。

但实际上李素自然只是把这作为一个备胎，另有妙用罢了，明面上的用途都是说给苏楼听的，能打听到最好，打听不到也无所谓，当真你就歇菜了。

不过乌桓人当然会当真。

拷问完之后，李素又提出一个要求：「那么，我们就来聊聊财物吧——你家大人许诺的是三成，我就算现在开价要五成，相信你也没有权限答应，最后还得回去请示。

苏楼没不由得想到李素要求得这么细，但细细一想，又觉着李素甚是有诚意，也很合理。

不如这样吧，我派人跟你一起回去看看，为防你通风报信，你的从人暂时都要扣押在我这儿，确保你和我派去的护送之人、这时抵达张纯大营。我的人要亲眼验看你们掠夺到了多少财物，免得你们交付的时候再做假账、少分钱。」

你说给我三成财物，那三成是多少呢？要是不赶紧查封归档一次，到事后具体数字还不是你随口说？

「这……如此说来，李别驾是答应了？」苏楼没不由得想到幸福降临得这么快，李素竟然直接跳到查账环节了。

唉，都怪胡人劫掠者没有做账的思维，自己都没算过到底劫掠了多少。否则直接给李素报个数、比如给你一亿财物还是两亿钱，这事儿不就结了么！哪用再跑那么多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是汉人账目清晰啊！

李素敲打道：「答应不答应不好说，得注意到那三成财物究竟有多少了。要是数目可观，我自然会上报使君定夺。」

「那就去看看吧。」苏楼随即答应。

很快，李素就叫来了刘备身边一人保镖亲兵、至今依然只是乌桓突骑队率的刘顿，低声吩咐：

「一会儿我写个查验清单给你，到了之后，把掠夺到了多少财物规模统统记下。数量其实并不关键，主要是查明有没有何标志性的值钱宝物、看到了之后还要尽量不动声色问明是在哪一战中劫掠来的。敌人要是刁难，你就往‘谈判需要先核验清楚财物价值’上推，做好了，回来就升你做曲军侯。」

「属下恍然大悟！」刘顿早年不识字，这半年来因为觉着前途有望，也略略多学习了百来个生字。而且他身为乌桓族，小时候对抢劫财物这种事情也比较熟悉，去查赃算是专业对口。

刘顿就带着二十个骑兵跟苏楼回去了，装模作样拜见了乌延部的乌延大人（苏楼没敢说自己直接受命于张举，也怕汉人抵触）

乌延又背地里偷偷请示了张举，张举也觉着汉军的要求挺合理的，就让他们清点造册财物的大致规模、品类。

两个时辰后，刘顿带队赶了回来，一份粗略的账册就到了李素手上。

苏楼还想讨要回信，李素把脸一板：「如此大事，我一个别驾如何做得了主？我当然要把这份财物清单上报使君、由使君亲自定夺了，你们先回去吧，五天后来讨回音。」

苏楼被李素的打官腔折腾得没脾气，只好先回去了。

苏楼走后，李素随即喊来两个心腹文书：「来，把这份清单里那些知名的宝物统统摘抄出来，随后想办法去冀州散播谣言，就说张举如今只剩……三四千骑兵残兵，被我们堵在灅水河口北上不得。

以至于张举业已兵穷力竭、想献出统统在渤海掠夺到的财物买路。为了增加可信度，你们要说得有鼻子有眼一些，比如此物南皮第一大户崔家的纯金博山炉、那先帝在河间王潜邸的三尺龙纹玉盘，凡是被抢到的著名宝物，都要指名道姓说出来。随后，就把这个谣言往河间、南皮的冀州官军驻地散播。」

李素相信，冀州刺史贾琮也有守土之责。

渤海郡全境、以及其他郡与渤海相邻的些许县，被乌桓人这样洗劫，贾琮不可能毫无反应。

如今张举在回程上被堵了将近十天，冀州官军的援兵肯定也业已集结过来了，只是冀州人也想保存实力、以邻为壑，不想当跟贼军打消耗战的主力，只想把贼军赶回幽州。

这很符合贾琮那个老官僚的风格，谁让刘备和李素当年在中山郡刚起家时，就是贾琮的下属呢，他们可是亲自帮贾琮跟陶谦打过甩锅之战的。

所以，那些冀州援军理应还在按兵不动观望，只驱赶堵截而不主动厮杀。

只只不过现在刘李跟了刘虞，要站在刘虞的立场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素就要给他们一人错觉：张举已经被拦截得很弱了，他手上却有几个亿的战利品……要是最终一战只不过来摘桃子，这些战利品可就全被幽州将士拿走了。

来不来围剿你们冀州军自己望着办吧。

……

短短两三天之后，驻扎在河间的魏郡都尉潘凤、司马张郃，以及驻扎在南皮的清河都尉麹义，外加本来就在当地的渤海都尉、河间都尉，就分别收到了刺史贾琮的密令：

赶快进攻张举叛军！别磨蹭了！张举已经是强弩之末，战斗力没剩多少，财物却有不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四名都尉都有些好奇情报的真实性，但他们不多时从本郡大户的被抢劫损失清单上得到了核实——

这些小道消息太精确了！连南皮、河间最富裕的那十几户豪族、家中有什么宝物被抢劫走了都知道！这肯定不是瞎编的！而是张举真的在跟李素谈判想要买路！

卧槽！此时不抢功劳还待何时？

潘凤、张郃、麹义，全都打了鸡血一样催促本部兵马北上夹击张举的菊花。

——

PS:正式明确一下，周日开始强推，下周五也就是9月25号上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然后，这一章还是四千字的，多白送大家一千字，我是一人计策写完揭开谜底才收，不做断章狗了。求大家9月25号午后来捧个首订的场子。

最后，可能是前天的章节里，对于别驾职位的解读，说李素之于刘虞、等于张松之于刘璋，结果引来了些许不必要的猜测，不少人以为将来根据地就在幽州了。

这个地方我澄清一下，但不剧透：

历史上，曹操跟袁绍聊过一段话，相信读三国的都很熟：

初，绍与公共起兵，绍问公曰：「若事不辑，则方面何所可据？」公曰：「足下意以为何如？」绍曰：「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庶能够济乎？」公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

这段话，易中天也解读过，认为曹操见识远胜袁绍，只因袁绍想来想去都是在纠结根据地，而曹操才不由得想到了要得人和、以道御之。

是以，我也想写出有境界的三国文，写出一本真正体现「灵帝死前天下是官场思维，灵帝死后天下才切换到争霸思维」思想转变的三国文。

是以我不想纠结于根据地，而是秉持一人原则：大义名分比地盘更重要。

首先，对于真正投奔过的主公、直属领导，书中刘备和李素都不会下克上，也不会鸠占鹊巢，而是会始终保持天下义士的名声，损及「义名」的事情不会做。（当然，对于那些暗中相互利用帮助过、但明面上从未有主从关系的，就可以闹掰，此物不算在内。大家也别乱猜我这句辟谣具体针对谁）

我说这么多，绝对不想剧透，而是看你们猜得太多了。

其次，直到汉灵帝死的那一刻，刘备和李素都是最铁骨铮铮的大汉忠臣，我是朝廷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只要朝廷遇到了新的反贼，哪怕要刘备放弃目前做太守的根据地，千里迢迢去平叛，刘备也会毫无割据私心地去上任，这一点上，最终的「忠名」也会成为天下楷模。

所以就留一条线索：灵帝死的时候，主角最后一场为国锄贼锄到哪儿，未来正式根据地就到哪儿。在找到那块根据地之前，不会进行任何不便于移植保密的攀科技种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就说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