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命都没了还要钱有毛用

站在刘虞和刘备的视角上看举纯之乱的平定，视野范围未免会被限制，以至于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是刘虞带着幽州的全部资源，在硬抗张举张纯。就靠刘虞嫡系的区区两万多人马，加上公孙瓒的几千人，一共才三万，就要打十几万叛军，太惨了。

但实际上，何止是幽州在出力。名义上张举要反的是整个大汉朝，被波及到的青冀幽兖都该出力。

历史上，后来袁绍雄踞河北，主要的兵力来源就是人口众多财物粮富庶的冀州。哪怕和平年代，贾琮名义上控制的常备军队规模也有三四万，对付张举绰绰有余。

只是河北平原太适合纯骑兵部队机动流窜，而冀州常备军骑兵只有五千，追不上罢了。

如今，张举被困在界河河口十天，失去了机动性，俨然已经被行动迟缓的冀州军慢慢围裹了上来。只是为了保存实力，贾琮一贯在犹豫是否动手。

直到李素的攻心诱敌计策起效。

一时之间，河间、南皮的冀州军中，流言满天飞：

「听说了么？张举在渤海郡掠夺的钱粮财物，累计价值五亿财物之多！贾刺史也暗中下令了，只要随即进攻，夺回的财物一半上缴朝廷、一半归属作战杀贼的部曲自行分配！」

「不会吧？张举就在渤海郡流窜了十几天，竟然能劫掠到五个亿？」

「怎么不可能？你想想，五亿钱也没多少，如今一斛精麦就要三百钱，一斛精米或者面粉要四五百钱。渤海郡户口三四百万，平均每口人被反贼劫走三四斗面粉，就值五亿钱了！这都不用这么挖地三尺，就微微把那些乡下的豪强坞堡村寨洗了，绝对不止此物数了！」

「而且那几家大豪强庄园里丢了什么名贵宝物，这消息里都说的清清楚楚，肯定错不了。」

其他人一听此物分析，随即觉着很有道理。

五亿钱啊！虽然这些财物是从自己百姓和豪强身上抢劫来的，但只要官军打赶了回来，是不用重新还给受害者的……

嘿嘿嘿。

士气大振。

……

张举逐渐陷入困境的同时，辽西大营里也来了些许求援之人。

这些人正是前几天张举部下试探性渡河成功、突围到幽州境内的。只因他们是轻装的先锋，不用携带物资，所以跑得快，过河后逃过了张飞的追杀，两天后终于辗转回到老巢。

但张举也清楚，找丘力居用处不大，反而容易导致叛军内部权力结构失衡，是以命令那些下属优先找辽西鲜卑部的少主素利。

在这些先锋突围之前，张举也关照过，让他们想办法求援、前后夹击沿灅水布防的汉军。

张举是这么想的：他很清楚丘力居拥有最多的人马，却还依然拥戴他，完全是只因他是汉人、还做过泰山太守，对泰山以北河北诸郡的情况最了解，可以作为抢劫的带路者。

否则，张举的兵力比丘力居少那么多，丘力居干嘛听他的？

就好比后世诸侯讨董的时候，袁术之所以能控制孙坚，不是因为袁术比孙坚战斗力强，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袁术能够控制孙坚的粮草供给，孙坚缺乏稳固的后方根据地。

乱世是一人谁给对方供应粮草，对方就得卖面子的时代。

是以，这一次要是让丘力居亲自来接应，张举还作何保留「掠夺战利品的分配权」？

丘力居以救张举的恩人姿态出现，把绝大多数物资拿走，以渤海郡这笔货的富庶程度，那十几万人吃一两年都够了，丘力居就能够甩开他张举单干了！

而另一方面，论救援的机动兵力，其实素利跟丘力居差距也不大。

权衡之下，他只好让部下有机会宁可向素利求救，素利势力较弱，到时候开价也会比较低，能够玩汉、鲜卑、乌桓叛军三方的内部平衡。

因为素利是辽西鲜卑大人的嫡长子，而丘力居只是辽西乌桓的大人。素利麾下大约两万人，一半多都是骑兵，丘力居七八万人，也只有一万多骑兵。

谁让乌桓是内附民族，有一部分农民，而鲜卑才是纯游牧、全员马背呢。

而步兵对于「赶路五百里去救援」是毫无用处的，既然如此，犯不着在丘力居身上浪费人情。

素利不多时收到了张举的信使，了解情况后追问：「张举这次一共劫掠到了多少财物？」

突围的张举下属：「大约……一两亿财物。」

这也是张举之前吩咐的，要是有机会求援，把战利品少报几倍，也好等脱困之后少付友军劳务费。

张举清楚乌桓和鲜卑人都没见识、没见过什么大钱，说个一两亿，绝对够镇住他们的贪婪之心了，再多也超出了这些胡人的想象力。

果不其然，鲜卑少主素利听说有一个多亿，已经惊喜得热血沸腾。

「那刘虞在灅水有多少守军？」

张举下属连忙宽慰：「敌军骑兵不过一两千人，主要是水师厉害，总有三四千人，巡河截杀我军。因为时间不足，我军每次先头过河只有数百骑，就被敌军骑兵赶上了，被半渡而击、以多打少，以至于我军败绩迟迟不能过河。

否则若是人数相等，我军断然不会打只不过那叫张飞的骑兵司马！素利大人若肯出击，从背后袭击敌军巡河骑兵，将其统统击溃，随后前后夹击逼退敌军巡河水军，全军带着财物缓缓而退绝无问题！到时候可分五千万钱财物于素利大人！」

素利想了想，他也怕自己全部人都走了之后，让丘力居起疑，也怕丘力居暗算他。毕竟乌桓人早些年可是听命于汉朝朝廷，跟鲜卑人打了不少仗了，鲜卑跟乌桓之间内部也有血仇。

只不过中平二年开始，汉朝一贯欠乌桓军饷不给财物，乌桓才逐渐跟鲜卑缓和了关系，这次看有机会一起抢劫发财，才临时做了表面兄弟。

「这样吧，我派麾下半数骑兵，累计六千骑，去支援张举，从背后攻杀张飞的骑兵。然而到时候那五千万钱的分赃，可是一财物都不许少！」

张举下属连忙代表张举答应了这个条件，便仅仅一天准备之后，素利也带着六千鲜卑骑兵南下了。

丘力居居然都不清楚素利走了，他如今作为辽西这边叛军的实际最高指挥官，却丝毫都没为自己的兵力越来越膨胀而欣喜：

十天之前，辽西大营的人数，就从11万膨胀到了13万之多！

按说一天之内就多出两万人来投，那是很值得欣喜的。

可真相却是：这两万人，是公孙瓒从管子城里赶出来的百姓，是公孙瓒为了节约城内粮食的计策。

要是不需要攻城，只是比拼吃饭，人多不是好事啊！

当时丘力居都没多想，一看能扩充兵力，不管脏的臭的老弱病残，都允许来投。如今过了十天，发现毫无作战的需求，而粮食却越吃越快，才回过味儿来。

丘力居在帐中暗忖：「这帮汉人，真是诡计多端，素来只听说公孙瓒此人性情暴烈如火，嗜血好杀，没不由得想到也跟我玩这种耗粮的毒计，可到哪儿弄粮食去呢？

张举抢劫了那么久还不赶了回来，亏他还说只要入了关，粮食金钱、子女玉帛予取予求，真是信了他个鬼了。早清楚还不如多等等，哪怕走过界了，也给刘幽州去封信，请他招抚……

刘幽州可是素来以爱民著称，他当刺史那些年，汉人哪里欠过军饷哦……罢了，不想了，如今业已扯了反旗，一条道走到黑吧。」

丘力居越想越气，心中暗骂张举当初封锁消息，不让他清楚即将上任的新州牧是刘虞。

用后世人的话来说，这就是1944年引他上贼船投德了，太特么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又两天之后，灅水南岸。

素利救援张举的骑兵还没到，但从南皮北上的冀州军麹义部、从河间东进的冀州军潘凤部，已经抵达了张举后方，并且即将形成合围圈。

张举也是例行派骑兵前出五十里巡哨，才赫然发现敌军连阵而来，即将严丝合缝。

「报！陛下，正南方发现汉军都尉麹义旗帜，距离我军还有五十里，敌军大约有骑兵两千，步兵五千！

西南方五十里，发现汉军都尉潘凤旗帜，兵力与麹义部相当，潘凤部与麹义部之间，还有大约二十里的薄弱缺口。」

张举接报瞬间弹了起来来了：「何？冀州军何时候这么有血性了，竟然敢主动硬战？这不可能！没有人比朕更了解冀州军，贾琮就是个只知道以邻为壑把敌军驱赶出境的自守之贼罢了！」

「陛下，那现在该如何处置？」

这时候说可能不可能业已没有意义了。

张举如同暴躁的狮子，左右踱步了一会儿：「传乌延！」

很快，右北平乌桓大人乌延，就被喊进来参见：「陛下有何吩咐？」

张举咬着牙：「乌延，你带领本部骑兵，再次绕到灅水最南侧的入海口一代，把这几天征到的那几条破船都摆出来，假装要强渡！

朕亲率主力，北上沿河机动，潘凤定然追不上朕，待到燕山良乡谷附近、水少河浅之处，主力走山路徒涉过河突围！」

乌延：「走山路？陛下不是早就说此计行不通么？山路无法带走这些财物啊！」

张举恨恨地歇斯底里：「命都没有了，还要财物！把所有的黄金，乃至银器、首饰、贵重宝物，统统让士卒随身携带。另外尽量多带轻薄值财物的绢帛和精米白面等上好的粮食。

至于粗布、铜财物、粗粮，统统留在车队里，你押着往下游转移，用来诱敌！」

乌延顿觉甚是灰心。

抢劫了那么久、又突围作战了那么久，最后绝大部分的粗重财物就不要了！

这可是五六千辆沉重的牛车、还有几千辆驴车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光靠几千名骑兵在马背上驮走些许，才能带多少！

这不至少八成都白抢了么！

「陛下，为何……连铜钱都不要了？」乌延实在想不通。

「蠢物！我们逃到右北平和辽西之后，定然会被汉军封锁，到时候谁跟我们贸易？有财物能买到东西吗？能用财物从百姓手上买到的东西，我们不会直接抢吗？如此关头，饥不能食寒不能衣，留之何用？」

要不是看在黄金价值密度实在高，实在舍不得。但凭良心说，在张举那种经济环境下，黄金其实也用处不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这些不要的东西，难道留给汉军？」乌延挣扎着抵抗自己脑中的不甘。

张举咬牙切齿，目露凶光：「我得不到的，也不留给那些狗贼！你等到我绕远之后，能从旋即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剩下的一把火烧了！

随后你往南突围，河北平原上怕是没有能够作为根据的地方了，你穿过渤海和平原郡，只要进入冀州和青、兖交界的泰山山区，就能够扩张势力。

朕封你为青州刺史，封你弟弟为兖州刺史，当地还有些黄巾余党，以你们的战力，收服裹挟那些草莽、壮大声势、等官军松懈了就冲入河北平原抢一把，理应不成问题吧？」

张举也是怕乌延不肯担当断后的危险任务，是以临别拼命给乌延画大饼。

乌延一想上个月在渤海和平原确实抢得挺开心的，居然也就心甘情愿帮张举诱敌断后。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PS：差不多又是四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