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是否该杀了你

我很想要随即回身逃跑，头也不回地逃，可我的双脚却如同在地面上扎了根，就连最基本的挪动都成为了奢望。

我死死地目不转睛地看着129寝室的门口，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灯光忽明忽暗，可129的宿舍门里却始终是漆黑一片……我无法设想，在下一刻，这黑洞洞的房门后究竟会跑出些何。

忽然，身后方传来了一丝光亮，随之而响起的还有学生们的呼喊。

我想，应该是：有学生在听到喊叫声后，打开灯，出了了寝室。

我的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我微颤地抬起手臂，将手中的手电筒对准了129寝室的入口。

身后方的光亮愈来愈强烈，看来是有更多的学生们因好奇而点亮了灯，我所失去的勇气正在不断地复生，我用力地甩了甩头，咬紧嘴唇，握住手电筒，凝视向前方——

「啊——！」

几道人型身影从房门中姿态怪异地跑出，口中发出声声凄厉的尖叫。

这叫声隔空而来，钻入我的胸膛，将我的心脏用力地一撞，令我一时间没喘过气来，一口气压在喉咙里，险些把我呛得背过气去。

他们就像是因脚下被绊到而变得跌跌撞撞的人类，又像是美国电影中，嗅到人类力场而开始激动、发狂的丧尸。

终究，我的手电灯光束照到了这几道身影的头部。

是人类，和我一样的女学生。

「呼……！！！」

可还不等我松懈，我的心却又又一次地悬到了嗓子眼，只因为我看清了为首这位女学生的面孔——我的天呐，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她的表情为何会扭曲成这副模样！

黑色的发丝凌乱地披散着，并因她的奔跑而向后方扬起，使头发包裹中的脸庞显得越发苍白、找不到一丝血色。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好似要从眼眶中爆出，正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盯着正立于原地不知所措的我。

冷汗，混杂着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

我真的很难想象，她究竟撞见了何恐怖的东西。

四目相接。

瞬时间，我便感受到了她的惊恐与绝望。这种恐慌，像是暴风雨中迎面涌来的黑色巨浪，一波波地拍击着我的心房，压抑得我无法呼吸——就算是演技再出色的恐怖片演员，都无法演绎出这抹发自于灵魂最深处的颤栗。

她发了狂一般地、手脚并用地向我跑来。

紧接着，我也看清了其余三位女学生的面孔，一张张面上那绝望的神情，与她比起来，就如同是从一人模子刻出来似的。

看到《动物世界》里水牛迁徙时的场景吧——它们从满是鳄鱼的河道中穿过，不畏死亡，前赴后继，谱写出最壮美的生命乐章。

此时，这四位女学生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在河水中被猎杀的水牛，拼了命地向前跑动着，不顾一切地冲向我。

「啊！救命——啊！」

她们尖叫着从我的身旁快速经过，跑向位于我身后方的光亮处。

下一刻，这附近便只剩下了我与129寝室。或者说，是只剩我与藏在129宿舍里的不知名存在。

身后方的灯光越来越亮了，我甚至能听到学生们那或不满或好奇的叫喊声，可我的心，却跳动得更加毛躁了。

我能够感受到，那东西，就要出来了。

怎么会要伤害我们？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愤怒，我的双眉死死地锁在一起，屏住呼吸，朝着已被光明所逐渐笼罩的129宿舍房门看去。

在我的视线里，一个不足人大腿高的东西出了了宿舍，步履蹒跚，从我这里看起来，甚至有些可笑。

可我却全然笑不出来。

只因出现在我面前的，赫然是一只被血迹所布满的灰色玩具熊，它的身体上有许多焦黑的地方，像是被火燎过。

它向左一转，露出了它那张满是褐色血斑的、被烧焦过的脸——它发现了我。

紧接着。

它冲我笑了。

……

我叫修棘，修棘的修，修棘的棘。我不敢再做一遍详细的自我介绍，只因我害怕有人会骂我水字数。

此刻，我正呆在一间极为简陋的宾馆室内中，等候着我的下一位小说主角的到来。

我紧握着手机，移动电话没有锁屏，移动电话屏幕正处于拨打电话的界面，号码是妖妖灵。

「你们就算来，也要冷静些嘛，有何事情都可以好好说，不要动手。」

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你在和谁说话？」

一道清幽、冰冷的声音在我的身后方响起。

「我在和——卧槽！」

我迅速地向前跑出两步，紧接着飞速转过身，定神看去。

出现在我面前的，竟是一位秀气到了极点的、一身中性打扮的年少帅哥。

他的年龄看起来堪堪到二十岁，个头不高，也就刚到一米七。

一头灰色的短发在宾馆室内的灯光下反射着微芒，头型就跟《东京喰种》里的雾岛董香、或者《进击的巨人》中的三笠女神似的。

那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长而密的睫毛看得我无比艳羡。

超标准的瓜子脸，鼻梁挺翘，唇色红润，皮肤光滑得好像被ps过一般。

「呃……帅哥你贵姓啊？」不用多想，能够悄无声息地迈入被反锁的宾馆房间中的，九成九是我的小说主角。

「灰叶。」帅哥勾起一边唇角，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我。

「辉……辉夜？」我怔愣地眨了眨眼，迟疑了半晌后，试探着开口道：「不好意思，有礼了像走错片场…呃，你应该是找错人了，我没写过《火影忍者》同人，虽说我很喜欢鼬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灰叶抱起肩头，走上前，半仰起脸，眼含笑意地面下打量着我，「你再想想。」

「你放心，我绝对没有记错！我一直都超羡慕那些用玄幻文模板套火影同人的作者，赚得财物又多，更新又简单。」

「我不是指火影。」灰叶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挑了下我的下巴。

「卧槽，你快离我远点！」

我被吓得后退了数步，结果小腿不小心撞到床沿，狼狈地跌坐在床铺上，待我坐直身体后，急忙语速飞快地对他说道：「这一次我更加确定了，我虽然没节操、还爱太.监，但我绝逼没有写过耽美文！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我出手挡在身前，试图阻止灰叶向我接近。

这特马算是什么事啊？等错了人不说，还等来了一位基佬。

喂，小兄弟，你的穿越方式错误了！

灰叶停留在我的身前，俯下身，精致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我的脸，「给你个提醒～」

「用不着，我绝对、绝对没有写过搞基文！」我快要抓狂了。

「我是女的。」

「什…何！？那就……那就更不对了，我绝对没有塑造过你这种女角色。」

「你初三报考美术高中那年，曾向《胆小鬼》投过一篇灵异小说。」灰叶她自顾自地说道。

「……」听到她的话，我随即压下翻涌的情绪，开始努力地搜索起脑海里的记忆。

初三集训……《胆小鬼》……灵异小说。

喔，我想起来了！我的确写过一个灵异短篇，况且是根据画班女同学给我讲述的真实故事改编的，那篇小说的主人公名字仿佛是叫做……

「你是小依？」我语气不确定道。因为在我的印象里，我笔下的小依的形象，与跟前这位灰叶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灰叶又笑了，但她这一次笑得很冷，笑容里暗藏着怨念与杀意，「谁说你那篇小说只有一个主人公了？」

「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叫灰叶，灰色玩具熊玩具的灰，叶子的叶，与夜晚的夜同音。」

灰叶盯着被惊得说不出话的我，将她那张精致得一塌糊涂的脸再次凑到了我的面前，「想起来了么，那只背负着主人怨恨的玩具熊，最后被主角设计清理掉的、魂归魄散的玩具熊。」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沦为了反派的玩具熊。」

「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灰叶目露不屑地将我推开，将我推得翻倒在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那么，你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现在该不该杀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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