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熟悉却陌生的角色

该不该杀了我……

你问我？

我是有多白痴，才会回答「是」。

于是，她轻咳了一声，坐到床边，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我。

而此时，灰叶也意识到了：她这句话气势有余，但在智商上，却显得有点欠费。

我赶忙手脚并用地后撤，缩到了墙壁与床铺所形成的角落里。

说实话，我挺畏惧她的。只因我根本不清楚她到底是个何东西……咳，这么说仿佛有点不礼貌。

这么说吧：她从头注意到脚，都是个活生生的人，但她在我的小说里却是一只因主人怨气而产生灵智的玩具熊。那么，在我的世界里，她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呢？

「害怕了？」灰叶留意到我的表现，冷淡而不屑地「嘁」了一声，看似随意地发追问道：「作何会，我的结局是魂飞魄散，我做错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

只因你的设定就是反派啊，反派不就理应……

我没有说出口，因为我意识到：反派、暴虐、复仇的设定都是我强行施加给她的。而她却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

「不说话？我知道你在想何。」灰叶咬了咬嘴唇，将目光偏向了一侧，「凭什么我就注定要生活在仇恨中……」

她没有盯着我质问，她的语气也有些迷茫，看起来，倒是像在感叹命运的不公平。

「对不起……」我想来想去，却只能说出此物万能的答语。

「……」灰叶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她将鞋子脱掉，将脚抬到床上，躬起膝盖，双手环住了腿。

我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修棘。」

「嗯嗯？」

「你说，我是不是个该死的坏人？我杀了那么多人。」

「……我…」

「是吧，你书中的主角、以及她的朋友们，都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你也理应是这样想的。可是，我根本没办法反抗啊，我只能杀了她们。就像人饿了，要去吃饭；渴了，就要喝水。」

「……」

「我看起来很可笑是吧？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却在口口声声地抱怨着自己很可怜。」

「……」

「你给予了我生命，这是莫大的恩赐，我理应感激你一辈子。可是，可你作何会要把我写成复仇的反派？把我写成一人普通人不好吗，可以像主角那样开开心心地面学，哪怕，哪怕是班级里每天都被人欺负的那个可怜虫！」

「就算是那样，也好过心中只剩下仇恨，只能不断地杀戮的玩偶啊！」

我只感觉喉咙发紧，眼眶发涩，我一直没有设想过：我所敲打出的冰冷文字，竟会让处在另一人世界中的人痛苦成这副样子。

我将身子挪了挪，凑到了灰叶的身旁，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我只能用这样简单的行动，用我对她的信任，来表达我的歉意。

「你不怕我杀了你？」

「唉，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想弄死我自己了……」我叹了一声气。

「那不如我帮你好了！」说着，她便将手伸向了我的脖子。

「哇啊——！」我被吓得仰倒在床上。

「哼。」见状后，灰叶冷笑了一声，收回手臂，再次环住了自己的膝盖。

「……诶，你这人，能不能不要总吓唬人啊。」我狼狈地坐直了身体，只感觉无比的丢人，我看了眼灰叶，试探着开口道：「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

「晚了。」

「可那本小说……断更了啊。」

「你还好意思说？」灰叶被气笑了。

「是以，我可以改一改结局啊。或者，写个番外什么的。」我想了想后，认真地道。

灰叶偏过头，望着我问：「你真愿意这样做？」

「嗯。」

「……不需要！我就是个无药可救的坏人！」她又转回了头。

诶，还挺傲娇的。

「那算了，那就不写了，正好我也懒得动笔。」

「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啊！」

「……那你到底要我怎样？」

「嘁。」

我突然觉着她很可爱，便我便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

感觉软软的，弹性很足，就像是不会被捏坏的果冻，反正和人体的感觉截然不同。

「你做什么！」灰叶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转过头，瞪视着我。

「我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实体。」

「好，那我就让你看看！」说完话，还不等我反应，她已抽出了一条腿，动作飞快地踢到了我的大腿上，将我给直接扫到了床下，以恶狗扑食的姿势趴在了地板上。

还好，她注意了分寸，虽然我落地的姿势异常不雅，但摔得并不是很疼。

「特马的！你们两个小点声！让不让人睡觉了？拍a.v也没有你们这样激烈的啊！」隔壁室内传来了怒吼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和灰叶对视了一眼，只感觉尴尬无比。

灰叶在看了我一眼后，便随即在床上转了个身，只留给我一人窈窕的背影。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我的移动电话铃声在这一刻响了，我将屏幕解锁，却发现是灵血打来的。

这手机我是头天方才陪灵血买的，还不到一千，可灵血却对它极为喜爱。

「喂…」我接通了电话。

「修棘，你还好吗？」灵血的声线从听筒里传出。

「我……」灰叶在这时动了动肩头，我吸了口气，「挺好的，另外，那个人已经到了。」

「何！你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你。」

我感觉心里一暖，「没关系，她对我没有恶意的。」

「真的吗？」

「嗯嗯，放心吧，明天一早我就回去了。」

「那，那人呢？」

闻言后，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灰叶，发现她不自然地挪了挪身体，我突然想逗逗她，便回应道：「她啊，就让她自生自灭好了，晚安～」

「我杀了你！！」

灰叶大怒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可还不等她发作，隔壁的老哥业已开始了咆哮：

「你们两个特码的到底有完没完了！？干嘛呢？杀谁啊？还玩起cosplay了？信不信我报警啊！」

灰叶扬起的左手静止在了半空中，但她那半眯起眼睛却让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你吃饭了吗？」我急忙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需要。」

「我清楚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快餐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我不饿。」

「那你…」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人是谁？你竟然连这样的秘密都透露给了她。」灰叶忽然打断了我的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她叫灵血，是我第一本小说中的主人公。」我嘴上这样回答，但内心里却诞生了一人疑问：

灰叶的性格是如何改变的？她的设定本应是我所强加给她的凶恶、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但如今，她却是一副直爽、傲娇里带着点小腹黑的模样。

是她原本的人格一直被我的设定所压制，还是说，她在被主角消灭后，产生了全新的人格。

或者，其实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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