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染故意将声音放柔了些,娇嗔地争抢他手里的纸条:「南宫泽,哥哥,人家都这样的求你了你还不心软吗?我就瞧一眼行行不?或者我们交换也行?」
「上面写的何?我想知道。」
纸条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体,若不拿在手中细看,根本无法看清字意。
是以,容恒究竟写了些何?
顾倾染很好奇。
还能写些何呢?无非是些许自我祝福的话罢了。
说白了不过是自己的愿望清单……只不过,这是个秘密,就这样毫无隐私的暴露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他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以后你就清楚了。」
「以后还远着呢,我现在就想知道。」顾倾染眼疾手快的从灯上一把扯下了字条。
放眼望去字条不大,却堆满了千言万语。
顾倾染心中不由得感叹,容恒可真是个人才。
字体虽小,但仍然保持着整洁美观。
细看内容,他的愿望清单里,条条都是跟自己有关的。
比如:愿吾妻一生平安,长命百岁等等。
她边看边赞叹不已,越往下看越羞愧不已:「居然还有情话……」
她看了一眼容恒,容恒连忙轻咳了两声,示意她千万不要读出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顾倾染对着字条说。
「嗯?有这段儿吗?」容恒赶紧凑过去一起望着字条,果真没有这段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又没说这是你写的,我不过是有感而发……」顾倾染大笑,容恒也笑了,二人望着对方,一脸欢喜。
容恒觉得,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夫唱妇随吧。
自从顾倾染出现,他的生活便从此增添了无尽的欢喜,自从有了妻儿之后,他逐渐感受到了什么叫圆满。
望着顾倾染的小腹,心想等到这个孩子出生,家里便会更热闹些。
二人如今都已是肉眼凡胎,如常人一般,无论何事都得自食其力。
多少人磕破头都争着抢着想要成仙成魔,容恒倒好,为了顾倾染甘愿成为一介凡人,与她共尝生老病死之苦。
其实他本不必这样,他在狐界跟魔界都是高高在上的身份,如今……
顾倾染想着想着不免自责了起来,毕竟都是为了她。
但容恒可不这样想,毕竟以以前的身份,两人未必能修成正果。
这世间本就是有得有失的,鱼跟熊掌不可兼得,最终选择的定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人生,本就只有一人方向。
容恒从前野心勃勃,如今看来,对以往自己的功成名就,只是淡然一笑。
那时因为自己年少气盛,总想着要干一翻事业。
可如今,他找到了归宿,而从前的那些追求,只不过是过往云烟而已。真正能陪他到老的,是妻儿。
「如今过着这般平淡无奇的日子,你真的不后悔吗?」顾倾染一本正经的问。
「嗯?为何这般问我?」他疑惑,猜测的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以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如今却只是一介凡人,落差很大?所以你为我感到不值?」
容恒回问她,这一问还真是问到她的心坎儿上了:「是啊,都怪我贪图一时快活,还害得你失去了原本的身份。」
容恒两手搭在她的双肩上,郑重其辞的说:「红袖,我这样做是因为爱你,并不是被你强迫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扯出一人大大的笑容,将她一把搂在怀里:「我能做成的事情,别人也能做成。权利的位置从来不属于任何一人人,错过了倒也无憾。可想要在你心里留着位置却真是一件难事,若错过了你,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容恒感慨万千,顾倾染也是万般惆怅。
容恒果真是干过大事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是这番言论,打消了顾倾染的不安。
「这大概便是得偿所愿吧。」顾倾染低声轻语。
她从前是神的时候,听别的神说鸳鸯戏水这场面极其的动人心魄,她那时不懂这话的意思。
后来又听闻一句:只羡鸳鸯不羡仙。她还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这世人不都想修炼成仙吗?鸳鸯为何物?难不成比仙神还要高一级?
鸳鸯为何物?在凡界不过是一种鸟,但在人心里却是情爱的象征。
后来她逐渐恍然大悟何为情爱,又新学了一人词:比翼双飞。
只可惜作为一个神,无法深入尝试情爱,否则在天界便属于违反天条。
仙神为职责而活,云云众生便是他们服务的对象,他们诞生的意义便是造福人类,每个天神都如同没有情感的木头。
而人类,只感知到了天神们的强大,便这山望着那山高,也想要成为天神。
殊不知,一入天界就得斩断情根,从此度过永无尽头的日日月月。
顾倾染如今脱离神界,倒真是一种解脱。从此便能够只为自己而活,为自己心中所爱而活。
以后,就如寻常妇人一般在家相夫教子,平淡幸福的过完一生。
她抬头问容恒:「泽,你就不好奇我的愿望都有哪些吗?」
说完,她扯下自己灯上写的纸条,娇羞的递给了容恒。
他细看了看,内容很简单:「你的心愿还真是少得可怜……」
容恒将字条收起来,点点头说:「说的有道理,等此物孩子出世了,疏儿便是家里的小老大了。让他日日陪着妹妹一起玩闹,将来若是我们都不在了,他俩便是世上唯一的亲人,彼此都有一个依靠。」
慕灵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都说女儿是父母的贴身小棉袄,这话你定是没听过。可我母亲从前就经常对我这样讲,所以我真希望这个孩子是个女娃。」
「是啊,以后的路就靠他们了,在我们有生之年多给他们些许欢乐,这孩子若是男孩儿,也不清楚疏儿会怎样带他,想想就觉得好玩儿。」顾倾染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其实孩子是男是女这件事情,容恒没有太大的期待,反正都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爱待即可。
原本不想当电灯泡的疏儿理他们还是有些距离的,但应听到他们这么说,就赶紧跑过来为自己说理:「等将来小妹妹出生了,我一定将我所有的玩具都给他,我会比爹和娘更疼他。」
「是吗,你可得说话算话哦。」容恒捏了捏疏儿的小脸蛋儿。
三人一同将孔明灯高举,不多时,便一同飘上了高空之中。
三人一同望向渐行渐远的天灯,疏儿问:「放天灯真的管用吗?」
「自然啦,天上的神仙都会一一过目的……」顾倾染说。
「都会一一过目吗?可是这么多人放天灯,天生肯定要看很久,真希望他早点发现我的。」
顾倾染牵起他的小手:「你呀~心急可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二位打扰了……」
突然出现了一人年少小生,对着顾倾染二人作揖之后继续说:「我是来带话的,那边有位郎君自称你二人的旧识,想邀你们过去吃上一杯。」
说完,这男子便抬手指着一人方向,顺着他的方向放眼望去,只因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副熟悉的背影。
那背影仿佛察觉到了他们,也转过身与他们相望。
「南宫羽?」容恒不可置信,果真是一点都没变,他那张脸始终都被面具裹得严严实实的。
顾倾染也是一脸的震惊。
二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番,对着一旁的小疏儿交代说:「疏儿,你待在原地哪儿也不要去,爹爹和娘亲去那边跟熟人聊几句就过来找你。」
疏儿一面细细打量那面具男,又一面愣头愣脑的听着容恒的话,总觉着那人很像一人叔叔:「爹,他是不是墨叔叔啊?」
容恒摇摇头:「不,疏儿,他不是你的墨叔叔。他是我的亲胞弟,是你的羽叔叔。」
疏儿不可置信:「何?为何我从前从未听说过?」
「以后再跟你解释,我先去跟你羽叔叔打个招呼,你就在这等着,打完招呼就来找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容疏点点头,容恒摸了摸他的头,对着顾倾染使了一个眼神儿便一同过去了。
南宫羽见他二人到来,便凭空幻化出一张桌椅,待三人落座后,他又在桌子中央幻化出酒与杯。
他将酒杯推到了二人面前,准备拿酒却被容恒抢先一步制止了。
「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哪里了?」
将手缩了回去:「皇兄不必慌张,我早前在这儿下了一道屏障,除了你二人没有人能看见我的所作所为,皇兄,最近过的如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完,他又幻化出一瓶酒,挨个倒酒。
容恒好生没好气的说:「以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定不会无缘无故就来找我吧?」
南宫羽倒酒的迅捷稍微慢了下来:「王兄你这是什么话?未免将我想的也太势利了吧……」
他倒满的酒推向容恒,又瞟了一眼一旁的顾倾染说:「我只是怕许久未见,你我二人会变得生疏不少,我这不是特意来寻你增进感情的嘛……」
他又将另一杯酒推向顾倾染,容恒将酒推了回去,力度有些大,全部洒了出来。
他说:「我夫人怀孕了,无法饮酒。」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红袖又有身孕了?」南宫羽不可置信,
顾倾染只是微微的点点头。
他淡然一笑:「也是……你们二人的感情这么好,那还真是恭喜了。」
容恒紧握着顾倾染的手,冷声对着对面的南宫羽说:「你叫她红袖不太合适吧?该改口叫长嫂了。」
「叫她长嫂?」南宫羽苦笑。
这女子分明是自己先遇上的,转眼却成了自己的长嫂,还真够讽刺的。
「作何了弟弟?有什么问题吗?」容恒清楚南宫羽的心思,他一贯都对自己的妻子念念不忘。
但当着他的面惦记自己的妻子,就让人有些恼怒了。
不得不说,自己的弟弟也算是一人痴情种,只可惜他爱错了人,白白辜负了自己的终身。
现如今他爱的人都已经嫁人了,可他仍然还是孑然一身。
那又如何?他就算等上千年万年,也等不到他心心念念的这个人了。
可话说赶了回来,今时不同往日,南宫羽虽还称他一声皇兄,可二人如今的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南宫羽要是真用一番心思,何事他都做的出来。
南宫羽表面处若不惊,但心里边儿却对容恒的一番话戳中的痛点,十分难受。
「皇兄……不用提醒。」
他的眼神寸步不离的盯着顾倾染:「该怎么叫,我心里明白的很。」
是啊,他心里恍然大悟的很,只是无法释怀。
慕灵月也开口了:「羽,你皇兄其实一直都挺想你的,只是说话难听了点儿。你不要往心里去,你也该……成婚了。」
她这话的言外之意其实是在告诉他,不要对自己抱有任何幻想了,一贯这样浪费时间实在是不值得。
她尽管从未爱过南宫羽,但南宫羽对她的一番情意她是只晓得,只可惜他的情谊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
南宫羽苦笑:「难得长嫂还肯为我说句话,呵……」
他抬手指着容恒:「哪儿像我皇兄,说话如此咄咄逼人。」
说完,他直接抱着酒瓶喝起了酒。
容恒一把夺过酒瓶,南宫羽被酒水呛住了,捂着嘴轻轻咳了两声。
容恒骂骂咧咧地说:「也不清楚你幻化出来的是什么酒?也不怕把自己喝死!」
「不碍事。」
南宫羽低声说:「看来你们过得很不错。」
容恒慢悠悠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啊,这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只要长着双眸的都能看得出来,我夫妻二人实属天生的一对,注定要白头偕老的。」
注定要白头偕老?
南宫羽的心又这样被容恒的话用力的刺了一刀,不等他回答,容恒又继续火上浇油:「见过我二人的都说,我们俩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你觉着这话说的对吗?」
南宫羽皮笑肉不笑的说:「王兄真是好眼光。」
这话看起来很正常,实则只是夸了顾倾染而已。
兄弟二人之间弥漫着极强的火药味,南宫羽如今虽对顾倾染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但对于她的情爱始终都是无法消散,他实在是放不下顾倾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