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借花献佛
罗启煜浓黑的眉毛渐渐拧在了一起,眉间被挤出一人沉沉地的「川」字。
他并不是害怕,而是不解,岂能有这般的洞悉能力和分析能力,实在让人难以置信。罗启煜自然知道那些护城军是假的,然而赵郡然又是如何瞧出来的呢?
赵郡然猜出了他此刻的想法,出声道:「护城军的佩剑都是统一的,重十二斤,宽一寸半长十十二寸,可那天的人,所用的佩剑分明长短不一。众皇子的府内都有护卫,这些护卫都是经过统一训练的,所持兵器也都是统一的。唯有二皇子提倡能者用之,并不强迫府内护卫使用统一的兵器,只要是有本事的武人,他都会录用。」赵郡然娓娓道来,像是在说一件十分寻常的事。
罗启煜眼中慢慢浮起一丝复杂的意味,警觉、不安、疑惑,甚至还有一丝欣赏。
赵郡然却是从容地望着他,一双黑眸如古井深潭,深不可测。
不等他说话,赵郡然朝他微微一福,用不咸不淡的口气道:「医馆鱼龙混杂,六殿下这样的金贵身份实在不便就留。」
罗启煜同她的目光撞了许久,最后勾了勾嘴角,有些不情不愿地走了了。
赵郡然坐下来继续磨草药,沈静娴诊完最后一人病人,将那张一千两的银票塞到她手里,笑道:「人是你救的,这些银两何去何从也该有你说了算。」
「人是郡然救的不错,但也是姑姑和姑父心地善良,肯收留他,才让他得以捡回了一条命。」赵郡然将银票重新塞回到沈静娴手中,「既然他出手阔绰,想来也是富贵之人。姑姑且收着吧,将来总是用得上的。」
沈静娴笑言:「医馆这些年也没少挣钱,倒是你,将来许人家,总要些银两置办嫁妆的。」
赵郡然想着,姑姑与姑父是实在人,自然是不肯收这银票的,便道:「姑姑能否去购置些许米粮,过两日在医馆大门处做个布施。」
沈静娴不妨她会有这般善心,忙出声道:「那便让你姑父去兑了散银,你留下五百两傍身,剩下的就依你说的去置办。」
两日后,段重楼了五百两购置了米粮,又雇了几人将米粮煮成了厚厚的粥饭,剩下的五百两银票自然是交换给了赵郡然。
四人一面照望着医馆,一面轮流在外头施粥。
因段重楼和沈静娴本就是善心之人,平时没少关照穷苦人家,是以这次施粥,从都是感恩戴德,连连称颂的。
沈静娴笑道:「要谢便谢我家侄女,若非她救了京中富商的夫人得了重谢,我们哪里有银两施粥。」
众人转头看向医馆内,所见的是一人身姿窈窕的女孩子正站在药柜前切参片。
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的裙衫,头上戴了一朵丝绒扎的海棠,蕊上镶着一串淡黄的珠子,瓣层层叠叠,十分精致,虽小巧玲珑,做工精细,却又很是简单朴素。
那女孩子的脸庞素净,眉目清秀,顾盼间双目清澈黑亮,让人一眼见了就极其欢喜。
美人不但长得倾国倾城,贵在还有一颗善心,便自是佳话一段。
就这样,赵郡然的善心不多时在京师传开了,因她容颜精致,更是有不少人为这段佳话添了色彩,说她医术高明,仁心仁德,不仅人美,更是有一副菩萨心肠。
从那以后,每当赵郡然上集市,都会有人悄悄在她菜篮子里多塞一枚鸡蛋,或是多扎一捆青菜。赵郡然只做不知,只是趁着无人注意时,偷偷多留下几文财物。
这日赵郡然正在多宝斋里挑簪子,她千挑万选,选中了一对双色芙蓉的耳坠,正要付银子,却听一人沙哑的声线道:「这位姑娘的耳坠子我替她买下了。」
赵郡然看到一只粗糙的手伸向柜台,将一锭碎银子放到了柜台上。她下意识回过头,所见的是一个腰圆腿粗的妇人站在她面前,正冲她讨好地笑着。
「无功不受禄,妈妈还是把银子收回去吧。」她冲她笑了笑,说着就自己递了一块碎银子给掌柜。
那妇人见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出声道:「这位姑娘,我家小公子得了重病,能否跟我去瞧一瞧?」
赵郡然道:「今日我不出诊,你去本草堂找段大夫就是了。」
妇人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在铺子里进进出出的人,小声对赵郡然道:「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郡然跟她出了铺子,妇人又一次警觉地瞅了瞅四周,过了不一会她才道:「我是宰相府二姨娘房里的管事张妈妈。我们小公子不知得了什么病,一直高烧不退,滴水不进。前两日老爷被圣上派去监督赈灾了,一时请不上太医,因此府里的大夫人便先后请了不少大夫来给小公子诊治,却一贯不见好。二姨娘没了法子,只得让我来请姑娘去瞧瞧。」
「既然先后请了好好几个大夫都医不好,你们怎就确信我能医好?」
赵郡然道:「你们二姨娘是想让我扮成丫鬟混进府去吧。」
张妈妈为难道:「怕是大夫人请来的那些大夫不上心,都说姑娘医术高明,想来你必定是有法子的。」
张妈妈不便明说是只因大夫人使绊子,她才不得不自己偷偷出来请大夫。正想着该如何旁敲侧击地将这件事告诉她,没不由得想到她会如此通透,当下忙点了点头:「委屈姑娘了,等小公子的病好全了,我们二姨娘定会重谢姑娘的。」
宰相府,可不就是邵敏茹的宅子吗?
果真有其女必有其母啊,邵振楠如今不在府里头,这位「心慈面善」的大夫人就想趁机害死庶子,实在是好狠的心思啊。
不过这还不算是最狠的,当年在宫中,这位大夫人曾撺掇了邵敏茹在罗恒阳的膳食里头下毒。
幸而赵郡然的管事宫女海兰早早地洞悉了这一切,才没有让大夫人和邵敏茹得逞。
那毒药的药性极慢,每日在饭菜中下一点,无色无味,短时间内毫无症状,但是一旦停止服毒,便会使人觉得腹痛难耐,最终因穿肠烂肚而死。到那时候再查验是否接触了毒物,早业已没有了证据。
那次恒阳虽无性命之忧,但到底还是接触了毒物,后来上吐下泻了十余日,险些就此离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