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一出好戏

邵振楠用力瞪了大夫人一眼，淡声道：「府里的事务再忙，也比不得霖儿的病要紧，你竟这般不上心，白白误了霖儿的病情。」

大夫人心中想着一人庶子何必上心，况且还是二姨娘此物狐媚子的儿子，死了才好呢。然而她面上却是一副惭愧的神情，低眉顺眼地自责起来。

邵振楠不再看他，一面吩咐管家邵鹏去请太医，一面快步往二姨娘的院子里走。

大夫人跟在后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身后方还跟着几位姨娘。

邵振楠飞快地进了邵嘉霖的房间，见他正躺在床榻上，小小的身子看起来有些单薄，额头上覆着一层细细的汗珠，嘴唇煞白，面上没有半点血色。

所见的是床榻边站着一人女孩子，面容白净，打扮普通，正拿着小木勺一点一点将汤药喂进邵嘉霖口中。

见邵嘉霖有气无力地张着嘴，邵振楠心头一颤，夺过那女孩子手中的药碗，亲自喂他喝汤药。

二姨娘对那女孩子客气道：「当真是劳烦赵大夫了，快去厅里喝口茶。」

邵振楠不由得诧异地扭过头转头看向跟前的女孩子，她看起来只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二姨娘竟然喊她「赵大夫」，胡闹，实在是胡闹。他又转头看向二姨娘，呵斥道：「擅自出去寻大夫也就罢了，竟寻了这样一人大夫回来，若是耽误了嘉霖的病情，看谁担待得起。」

二姨娘惶恐道：「老爷，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呀，大夫人寻来的大夫都为嘉霖瞧过了，始终不见好，我只得让张妈妈再去寻。」

张妈妈适时接口道：「赵大夫虽年纪小，但她的医术并不赖。小公子虽只吃了两幅药，可到底身子不似先前那么烫了。」

邵振楠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气若游丝的邵嘉霖，就在这时候，邵鹏领着一名老大夫进来。这位老大夫姓骆，医术高明，但因屡次考试都与太医院失之交臂，便在京师开了一家医馆。可此人甚是高傲，普通百姓找他看病，他从不将人放在眼中。但凡权贵找上门来，他便是另一番面目。

眼高于顶——这是段重楼对他的评价。

邵振楠客气地朝他拱了拱手道：「小儿高烧不退，还请骆大夫替他瞧一瞧。」

骆大夫还了一礼，替邵嘉霖略一把脉，轻抚了额头便在纸上迅速写下了药方。

而此刻赵郡然就站在他身侧，见他将药方写下后出声道：「小女子虽不才，却也是粗通医理的，还请骆大夫替我瞧瞧这张药方可有不妥之处。」

邵振楠不由得皱眉，此时此刻竟然还有这般不上道的人。

然而骆大夫许是见她长得眉目如画，是个十足的美人，便笑着接过了药方。他细细瞅了瞅，忽然道：「这药方与我的几乎相差无几，府上小公子乃是脉象细弱，体热不散，这张药方自然是最稳妥的。」

赵郡然叹息道：「可是两幅药下去了，依旧烧得厉害。」

「论说两服药下去，烧也该退了。」骆大夫又细细给邵嘉霖把过脉，微捻着胡须道：「瞧小公子的脉象像是烧了许久，不知先前可有用过什么药方？」

二姨娘脱口道：「先前业已请过不少大夫，药方也换了好几次，却始终不见好。」

骆大夫对邵振楠道：「不知能否让老夫瞧一瞧原先的药方。」

邵振楠瞅了瞅二姨娘，只听二姨娘道：「药方应是在大夫人彼处，往常都是菊裳去抓药的。」

大夫人对身后一名衣着得体的丫鬟道：「菊裳，快去把药方拿来。」

菊裳闻言点了点头，腿脚利索地出了院子去取药方。未多时她便赶了回来了，走到大夫人身旁，低眉顺目道：「大夫人恕罪，药方子……药方子找不见了。」

菊裳急道：「奴婢昨日是将方子装在一只雕梨木匣子里的，可如今连同那匣子一道不见了。」

大夫人厉声道：「早些时候就让你收妥了，怎么好端端的就找不见了？」

大夫人问道：「可是摆在我卧房里的那一只？」

菊裳点头道：「便是那一只。」

邵婉茹只当自己闯了祸，把头垂得低低的，喃喃道：「匣子里的东西我已经扔了。」

大夫人轻轻笑了一声：「那只匣子昨日婉茹见了十分喜欢，我便赏给她了，想来方子还在里头。」说着就转头看向邵婉茹。

三姨娘听了，便凶狠地盯住邵婉茹，厉声道：「谁让你自作主张，将那些药方子扔了的。」她口气虽严厉，但眼中并没有责备的意味。

邵婉茹眼眶微红，楚楚可怜般看着三姨娘。大夫人做出极其爱怜的样子，将婉茹拉到身边，对三姨娘道：「这件事怪不得婉茹，原是菊裳的错，没有事先同我知会一声。」

赵郡然心中冷笑，将这件事归咎到一个不谙世事的六岁小女孩身上，也亏得大夫人的处心积虑了。她不着痕迹地看了张妈妈一眼，所见的是张妈妈往前走了一步，对大夫人道：「大夫人，奴婢深怕药方子丢了，先前大夫誊写药方的时候特地记下了，事后又将那些药方子都写在了纸上。」说罢就从袖子里摸出了几张药方，交到骆大夫手里，笑着道，「便是这些，请大夫过目。」

骆大夫翻看了那些药方，之后面色变得凝重起来：「是谁开的这些药方，简直是胡闹！」

邵振楠追问道：「这些药方有何不妥吗？」

「小公子内热难除，本该用清热的药方才是，可这些药方上开的却都是热血敛燥之物。」

邵振楠点了点头，神色肃穆地对大夫人道：「这些大夫你究竟是从哪里请来的？」虽是很寻常的一句话，但是弦外之音已经很明显了。这话就像是在说大夫人居心叵测，居然请了些江湖郎中来给邵嘉霖治病。

大夫人忙说道：「这些大夫都是从正经医馆里请来的，怕是大夫们不上心，误诊了嘉霖。」

赵郡然也佯装瞅了瞅药方，问大夫人：「不知是哪几家医馆，庸医这般误人，可要叫官府好好查一查才是。」

大夫人不防有人会追究医馆的名字，眼中一丝不安一闪而过，但不多时就恢复了常色，说道：「都是让府里头的下人去请的，我哪里会清楚。」

二姨娘道：「那便要问一问去请大夫的人了，这般误人病情，的确是要让官府查一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