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梦里又见玄女

血染囚龙，呼啸声依旧，以青王魏宁峨为首的五国联军，退回山口间，战后心有余悸，没在当天撤离。

一袭白衣换成一袭红衣，陈清柔依了闻人雀的要求，站在城头上十天半个月，凡注意到五国大军踏入囚龙长城半步，举剑皆可杀。

这十天半个月里，裕国上下，渐渐地回归平常，莫昭等将领，无时无刻在清理着囚龙长城上下事物。

方道全国师虽然身死，但裕王卧病再床，其子年纪尚小，也难以承担大任，以宁白为首的臣子，短时间接替了监国位置。

小竹屋内，陆凡池昏沉不醒，尚留一口气，却犹如死人一般，眼眸空白，躺在他的竹榻上一动不动。

不止是玄女教众人，闻人雀也是万般心急。

期间，一名老头曾登门拜访，自称玄女教十二人中的医师兰伯山，在苏染等人的再三要求下，兰伯山述说了一贯未现身的原因，也给众人展露了玄女赐予的不死之皮。

兰伯山师从药王山，专精药草之术，诊断疑难杂症的确在行，但陆凡池这也不是病，那日也摇头道：「无能为力。」

此后也不是毫无用处，当天就被宁白拉着去了金源宫，替裕王诊断。

陆凡池的识海内，犹如混沌，九鼎之气已然占据了他的身体，玄女赐予他的灵根早已被摧残成碎渣，那朵莲花的花瓣全然闭合。

「陆凡池。」

陆凡池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但不知是从哪里唤来。

在一片无尽黑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他抬起头，顶上一丝微亮，正在慢慢扩大。

「陆凡池。」

一声后，那一丝微亮，落下光柱，刺眼的亮光让陆凡池举手遮住脸前。

清风荡过，一股迷离香气扑鼻，陆凡池放下手，周遭变了模样。

雾气腾腾，顶上一片青空，犹如站立云海之上，陆凡池漠然回首。

一丝巾帛从他的跟前划过，伸手胡乱扑打着巾帛，只见玄女忽而现身，站立于面前。

「好久不见。」

「玄女！」

陆凡池先是诧异，旋即不由得想到仙人托梦一说。

一想当初的玄女庙，他气愤道：「好啊，玄女，你诈我！」

玄女装着浑然不知的模样，道：「诈你？我何时有过？」

陆凡池猛地落座，吐了一声：「你若是当初直接告诉我裕国的近况，也不会这样！」

玄女出声道：「这我不能说，我并不知道玄女教里谁是内鬼，一旦我说了，内鬼掌握了你来裕国的动机，又或者说在你来之前做出防备，到时你的处境就会很为难，倒不如让你一步步推断，去猜测。」

陆凡池问道：「要是我猜错了如何？」

玄女笑道：「我选中了你，就是相信你不会猜错。」

陆凡池内心始终觉得玄女这是小题大做，要是一开始就跟说清楚，反而他尽可能的去筹备，兴许防止五国联军，或许不少人也就不会因此而死。

当初阵前对峙，闻人雀的那一番话，还有种种他不知道事情，陆凡池一直疑惑，九鼎的存在，以及六国的命脉，姒族的灭亡，甚至是为何自己一直沉沦在混沌识海之中。

陆凡池猜测道：「十年前的厉江，是你让裕王带领将士灭了姒族，对吧。」

玄女不置可否，笑了笑，出声道：「是我，怎么？你要来与我讨教讨教这其中因果？」

陆凡池握紧拳头，没想到玄女如此爽快的承认。

姒族藏身在厉江是如何被发现，这一切除了神仙清楚，还有谁能知道？

陆凡池咬牙切齿道：「你作何会这么做？若不是如此，也不会有方道全，更不会现在种种。」

玄女出声道：「方道全算是我遗漏的一步，不然如今裕国早已凭借九鼎，掌握六国命脉。」

玄女靠近陆凡池，微微在少年的跟前一抹，只见少年眼前浮现一条长长的光阴之河，画面重重，道道人影。

陆凡池毫无耐心，说道：「这到底是作何回事！」

玄女继续出声道：「禹皇，虽说是禅让而来，但他治大水，统神州，功盖一代人皇，而修筑九鼎，引导紫微星，将帝王气运留在姒族人身上，此后唯有姒族人可称帝，陆凡池，你觉着此举可公平？」

陆凡池没有回答此物问题，而是想起姒臾给他的疑惑，他说道：「这就是怎么会姒族依靠九鼎而活的原因？一旦离开九鼎，帝王气运将不养育他们。」

玄女点头回应，出声道：「依靠九鼎和紫微星，姒族人称霸神州千年之久，本意想平息民心，是以将神州划出六地，却没不由得想到九鼎之中的帝王气运受六地夺取。」

「姒族人为稳固帝位，将九鼎托付于一部分姒族人保管，隐藏于厉江，如今也应验了合久必分的那句话，禹皇嫡系子孙被杀个干净，曾经的皇宫被夷为平地，九鼎尽管不知所踪，但那六地之主，依靠着仅存的帝王气运，建立了现在六国。」

陆凡池接着补充：「如此一来，这就是九鼎为何掌握六国的命脉原因，那日魏宁峨等人不敢杀我，是怕六国命脉失去九鼎这一层的保护，到时候些许地方士族也会剥夺他们的气运，占据他们的国土，自立成王，神州一分再分，天下群国并起，由此大乱？」

「而这时他们六王也不会去打破这不成文的规矩，然而玄女大神，你为何要让裕王得到九鼎。」

玄女踱步，猛然回首，一手中似是抓住了命运，沉声道：「我需要九鼎之气！而我既然选择了裕国，也必然不会让其轻易灭亡，六合一是光阴长河的选择。」

陆凡池笑道：「裕国都是你的棋子，何况你的玄女教。」

玄女昂首垂眼，望着面前渺小的凡人，说道：「玄女教所有人的命都是我给的，若不是我，他们早就入了天道轮回，我干涉了他们的寿元，他们就该我代替我在人间办事，是以，你可猜到我现在需要何？」

陆凡池摇头道：「九鼎之气，我能够给你，但是我有条件。」

「你觉着你有谈条件的资格？」

「有！」

陆凡池露出一舌，做了个鬼脸，双方都想要九鼎，那自己能逼迫六王退兵，也能逼着玄女跟自己谈条件。

陆凡池笑言：「你给我的灵根，业已碎成粉，自然我就不存在不死之皮，现在的我轻而易举就能自刎在这个地方，九鼎之气便会化为乌有，到时候玄女大神要做何，干什么，或者说，天下大乱与我何干？」

「你觉得我会让你死？」

「我想你不会，但是这可是在我的识海，我的梦里，又不是在你玄女庙，在这个地方，我想干什么，轮不到玄女大神来干涉吧？」

陆凡池走去前头，屈指一弹，面前的玄女如幻影一般消散，随后又聚在一起。

「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凡池自信道：「方道全曾以茶十三的身份告诉我，神仙都下不了凡，真身不在这，那面前的定是假身！除非是玄女庙，若非你的领地，你能奈我何？」

一个凡人胆敢于神仙耍横。

此时仙界之中，一处宫殿内，玄女真身气得打碎面前杯盏，沉闷不一会，又以假身与陆凡池心平气和说道：「什么条件？」

陆凡池笑道：「裕王称帝以及风卢凌...我依然会帮你，毕竟玄女大神救了我，我也不会不识好歹，玄女恩情我定会还，但我需要自由，我可不想有何三年期限捆绑着我，」

玄女凝思斟酌，自己怎么可能会让了凡人占了便宜，出声道：「这些我可以答应你，但我要收回你的灵根和不死之身。」

「能够，你大可拿去。」

九鼎之气必然是要给的，这东西留在体内，不但难以驾驭，还没有一丝好处。

陆凡池大大方方的伸开手脚，准备让玄女抽取灵根。

反正现在这灵根是废根，而就算今后不能修行仙气，那便学赵沉阳练真气，同是修行，总有一条道让自己敢于天下修士叫板。

处于仙界的玄女真身一手掏去，犹如探囊取物，陆凡池体内的莲花从心脏处连根带拔。

「嘶。」陆凡池不由得痛出声。

这种刺痛就像是拔出手指头上的倒刺，连皮一并收去。

玄女动手干脆，猴急道：「轮到你了。」

陆凡池摆手凝聚，灵丹内的九鼎之气飘出，往着天上一指，九座青铜鼎随着一股玄黄色之气，拨开云幕，尽数飞往玄女真身手中。

而识海内，一片混沌犹如被一剑劈开，跟前的光景浑然拉开一条缝，陆凡池随之走去，又回到那熟悉的梅花山崖。

陆凡池回首望天，由此一来，他将不受玄女控制，任何事情也大可按照他的心思来做。

他走近石碑，萌生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解答出石碑上的问题。

何为人道。

姒臾曾说过，由陆凡池自己去探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答案或许就在这天地间，探寻二字不就是让自己去看看神州？

不去周游列国，走遍神州，不去与人交谈，怎知何为人道？

仙界之中，玄女将九鼎之气收于一人小绿瓶之中。

她蓦然垂眼，轻声道：「恩情...你可还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