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常清楚此人事关陈公公的大事,到也不敢多得罪,只得用力将头别过,继续驰马前行。
之后二人一句话未说,半盏茶的是时间转瞬即逝,一行人转过一个街角,一座极大地宅院尽显眼前,不是东厂又是何处?
吴常见东厂已在跟前,打马快速前行几步,对着大门处守卫出声道:「我乃大宁都司猎狼卫参将吴常,奉督主之命将贵客请回,赶快前去通报督主。」
那名守卫一听,赶忙招呼其他守卫一声,自己回身就想东厂内跑去。吴常见状,翻身下马,走到契而尼老马前,开口出声道:「契而尼老,我们眼下已到东厂,我也命人前去通报,你我二人先行前去拜见督主,至于你的手下就与其他猎狼卫一同听从安排。」吴常的并没有想契而尼老询问,而是直接告知,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
契而尼老看看身后的部下,他清楚他们现在身在大明只能听从东厂之命,况且吴常所说也并无刁难之意,因此也无甚可反驳,因此便点点头,翻身下马,说道:「我并无异议。」说罢,转身对着身后方的一名部下用钦察语出声道,「伊万,你负责带队,约束好其他人,一切听从东厂之命,不得违抗。」
朵颜三卫多年来效忠于大明,其部族在于他族通商之时也曾与钦察部有所贸易,因此仍有几人粗通钦察语,吴常在得知要与契而尼老合作之时便曾向那好几个会钦察语的蒙古人讨教,也算是学会几句,此时尽管难以听懂契而尼老所说话语全意,但也可听出他是在吩咐部下听从东厂,当下心中暗暗点头,「想不到这蛮夷之人还是懂些规矩的。」不经意之间便对契而尼老有所改观。
这时方才进去通报的守卫已经赶了回来,快步走到无常身旁,恭恭敬敬的出声道:「禀大人,督主命你速将贵客带入,督主要亲自迎接。」
吴常转过身对着契而尼老一摆手,说道:「请吧。」契而尼老见状,也不客套:「我从未有过的来,路不熟,就请你带路了。」
吴常听罢,也不多说,转身便向着东厂之内走去,契而尼老则紧随其后。
东厂虽占地不小,可是格局却十分紧凑,好似所有重要之地都集中宅院前部,而后部却不知为何。契而尼老谨慎的留意四周,却未曾发现有人隐藏,心中暗想:「东厂并未暗藏杀手,看来这次的确有诚意合作。」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二人业已到达接待厅室之外,而陈公公正背负双手立于厅前,显然是特意在厅外迎接。吴常瞧的不禁心中一凛,陈公公见契而尼老自然是有所谋划,并也曾向他有所透露,否则也绝不会令他在大宁城接待,然而吴常却绝未不由得想到东厂督主竟会亲自迎接这一个外族之人。
吴常并未多想,赶忙跪倒在地:「卑职大宁都司猎狼卫参将吴常,见过督主。」
哪知陈公公却不理他,径直走向吴常身后方的契而尼老,以便快步一边出声道:「彼得,多年未见,你可还好啊?」
「哈哈哈,」契而尼老大声笑道,「我的老朋友,真的是多年未见了,你还好吗?」一面说着,契而尼老竟张开双臂,走向陈公公。
陈公公身旁侍卫见状,作势要拦,却见陈公公一摆手,同样是张开双臂,与契而尼老来了一人大大的拥抱。
电光火石间,陈公公身旁的侍卫与跪倒在地的吴常竟然同事大跌眼镜,全然未想到陈公公竟会做出如此失礼之事。吴常多年来就职于大宁府,与关外异族多有接触,清楚这些长居草原之人与好友相见多会如此,然而中原礼教与草原颇有不同,故此,陈公公此举在他人看来十分不合礼仪。
拥抱过后,陈公公与契而尼老皆是仰天大笑,笑声之中充满欢愉之情,确实如多年未见老友一般,甚是喜悦。吴常眉头微皱,心中暗想:「督主大人不是要借这外族人之手来除掉冷天峰吗?难道另有安排?」
就在吴常疑惑之间,陈公公业已看向了他,随口说道:「吴常啊,这一路上辛苦了,起来吧,随我们进去,」说着对着契而尼老做了个请的手势,出声道,「彼得兄,请进吧。」
契而尼老伸手拍拍陈公公的肩头,笑着说道:「跟我还客套何,一起进吧。」说着一把拽住陈公公的袖子,大踏步的迈入厅室之内。
陈公公无奈,也只能被契而尼老拽了进去,吴常和陈公公的侍卫对望一眼,赶忙这时跟上。他们二人对契而尼老的底细终归不甚了解,唯恐他做出对陈公公不利之事。
契而尼老走进厅内,抬头四处乱看,活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接着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一把椅子上,伸手接过下人们所奉之茶。先是端详了起来,看样子应该是第一次用茶盏,有些好奇之意。
陈公公此时也已接过一杯茶,望着契而尼老奇怪的样子,笑言:「有何好看的,你倒是喝啊,这可是明前茶,上等的西湖龙井,一般人我都不舍得分给他喝。」
契而尼老听到陈公公所言,也不多想,揭开茶盏,将茶水一股脑的灌入口中,连水带茶叶通通入肚,模样倒是豪爽,但是一旁的吴常见状却是双腮一鼓,差点笑出声来。
陈公公见状,一脸心疼的看着契而尼老手中茶盏,摇着头,喃喃自语道:「牛嚼牡丹啊。」
「牛会吃牡丹花吗?」契而尼老耳力甚好,竟听到了陈公公的自言自语,「我在草原多年,牛羊自是见了不少,但却没见过牛会吃牡丹花,难道牛嚼牡丹会让牛长得更加壮硕吗?」
「哈哈哈,自然会。」陈公公大笑。
「行,等我回草原了也喂牛吃些鲜花,看看会不会长得更好。」契而尼老随口出声道。
「作何样,今次来到中原有没有何想去的地方?我让吴常带你去逛逛。」陈公公面带微笑渐渐地的出声道。
「陈兄,」契而尼老听到陈公公所说,将手中茶盏在旁边茶几上重重一放,面色突然变得阴沉,「我们已将客套过了,就不需要再接着打哑谜了,」说着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外甥现在身在何处,那些倭人究竟何来头?」
吴常自进入厅内便一贯站在近前随时候命,这时一听契而尼老话锋不对,唯恐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赶忙向陈公公行礼:「禀督主,下官身份低微,督主要与客人详谈要事,下关请求先行告退。」
陈公公看了看吴常,徐徐说道:「不用走,就站在那儿听吧,之后的事需要你与他携手合作,听清楚了也好办事。」说罢转过头对着契而尼老说道。
「二十二年前,你妹妹伊莲娜与那个叫冷阳的私定终身,并选择留在中原生活,当时你还为你妹妹找到心仪之人大感欣慰。」陈公公望着跟前之人,语气中竟还有些哀伤之情。
「是啊,」契而尼老听到陈公公话眼神中也泛起了泪光,「二十四年前,我和妹妹在家乡亦得勒河畔郊游,那一年她只有十七岁,我们遇到了一人蒙古人,是蒙古人西征是留在斡罗斯的后裔,他与我兄妹讲起了中原的风土人情,伊莲娜当时就被吸引了,吵着要来中原。」
陈公公叹口气:「是以你们就来了?」
契而尼老点点头,继续出声道:「我们的母亲去世多年,父亲又很繁忙,所以我只想让伊莲娜开开心心的,就打定主意带她来中原看看。我们自亦得勒河畔出发,走走停停,一路游玩,整整两年才到中原,接着就在当时的大宁城认识了你。」
陈公公点点头,眼神落寞:「不错,那是我授命监视鞑靼人,却见城中你们兄妹容貌与其他外族之人大不相同,就上前盘问,没不由得想到竟会与你成为朋友。」
「确实是个巧合,」契而尼老喝了口茶,狠狠咽下,「那时我不会汉话,你不会钦察语,只好用蒙古语交谈,之后你便教我汉语,我请你喝马奶酒,日子过得当真是快活。」
「可惜那样的日子却没有持续多久,不是吗?」陈公公反问。
「不错,没多久我收到来信,说我族中有人叛乱,定要立即赶回钦察,而伊莲娜却不愿离开,我只好将她托于你照顾,想要等平息族内叛乱再来接她。」
陈公公点点头:「你走后没多久,我便被调遣回京城,那时还未迁都,都城尚在南京,东厂也还未建立。我将你妹妹一起带回南京,对她好生照料,哪知...」说着陈公公面上忽现大怒之色,一掌重重拍在一旁茶几上。
契而尼老一脸阴郁的看着陈公公,淡声道:「到底发生了何?我回到家中之时,父亲已经病重,不得已继任伯爵之位,等我平息叛乱,就接到你的来信说我妹妹与一人叫冷阳的人早已私定终身,不想三个月后却又接到你的信说伊莲娜已经殒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何,二十二年了,你竟然从未告知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