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风波（5）

就这样二人一路沉默，好在县城位置不远，行了只不过七八里的路程，就已能够注意到城门。这时冷天峰突然开口：「林掌门，我们不如放慢速度，也好观察一番，如果城门处有东厂之人，我们也好快速退去。」

林梦婷哼了一声，二人这时放慢速度。城门处进出之人逐渐变多，但毕竟是座小小县城，是以进出人数远不如京城那般热络。但细观行人，往来之人面上无不充满笑容，可见此地百姓生活却是比他处来的欢心。

城门处左右两边各占了几名卫兵，然而极其松懈，城门上 也并未张贴他们四人的画像，而城门守卫与进出的百姓一贯有说有笑的打着招呼，甚是亲切，看来此地的民风应是无比淳朴，百姓生活也算无忧，不然官民必不会如此和谐。

冷天峰远远看去，暗自微微颔首，对林梦婷出声道：「此地看来理应没有危险，我们就在城门处等他们吧。」说着继续徐徐驾车向着城门方向前去。

林梦婷小心的跟在牛车旁，问道：「你就这么肯定吗？」

「不错，」冷天峰点点头，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此处已是锦衣卫南镇府司管辖，再看往来百姓，面上笑容绝非假笑，必是真心，因此行人之中应当并无检校暗探。」

「这作何又跟南镇抚司有关系了？」林梦婷有些不解。

「世人只知锦衣卫可怕，却不知锦衣卫可怕的只是北镇抚司，」冷天峰淡淡的出声道，「北镇抚司素来专理诏狱，负责皇帝钦定的案件，而南镇府司负责本卫的法纪、军纠，因此多数情况只负责锦衣卫内部监察。」

「就这些吗？」林梦婷虽也知道锦衣卫不好对付，但其实对锦衣卫内部却知之甚少，此刻冷天峰既然愿意将，那她倒也愿意一听。

「简单而言，南镇抚司听命于北镇抚司，南北镇抚司辖下格设立五个卫所，京城周围的要地皆为北镇抚司管辖，而些许不重要的地方为南镇抚司管辖。」冷天峰漠然的出声道。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是南镇抚司管辖的地方，就没人抓你了呗。」林梦婷挠了挠头，有些迷茫的出声道。

「那倒不是，」冷天峰听到林梦婷的话差点笑出来，好在紧绷住面皮，「我以前在北镇抚司麾下，没怎么接触过南镇抚司，是以南镇抚司认识我的并不多。」

冷天峰思考了一下，又说道：「但我听严辙大哥说过，太宗皇帝设立东厂之后，锦衣卫受到牵制，权力大大减小，因此指挥使不得不听命于东厂，而北镇抚司几乎已被东厂完全掌控，而南镇抚司又因为职责不同，是以更受东厂歧视。」

林梦婷摇头叹息，叹道：「真不愧是朝廷的机构，果真复杂，分的部门越多，就越乱。」

「嗯，说的不错，确实如此，」冷天峰点头称赞，「但南镇抚司因不受重视，又常年受到打压，因此南镇抚司之人常常心生不忿，对东厂之命阳奉阴违，是以此地若是南镇抚司管辖，追查必然松懈。」

「要是和你所说一样，那我们的确可以在此地好好休息一晚了。」林梦婷舒了口气，总算能好好歇息一番。

这时二人已近城门之处，各自停了下来，等待着后面后天与苏净萱赶到。这时一个城门守卫见到二人停在城门之处不动，也不清楚在干些什么，就走上前来询问：「唉，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林梦婷扭头一看，竟是一人黑瘦矮小的城门守卫，边冲着那守卫一笑，柔声追问道：「哎呀，这位官爷，我们二人在这个地方等同伴，不知是否影响了官爷办差啊？」说着又是柔媚一笑。

冷天峰听林梦婷说话嗲声嗲气，直惊的双目圆睁，浑身汗毛竖起，他可从未见过林梦婷如此说话，顿时感到浑身不自在。

而那守卫一见竟是个貌美姑娘在对他温柔说话，原本生硬的话语也软了下来，就连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开始带着笑意说道：「不妨事不妨事，我就是见你们二人是生面孔，就过来问问，」说着用手随意指了指四周，「你们要等人就往边上靠靠，没看你们把路截住了吗，别人不好走啊，赶快让开些吧。」

林梦婷赶忙又笑言：「多谢这位官爷。」

那守卫憨憨一笑：「不妨事，不妨事。」说着便向回走去，走之前还不忘多看林梦婷一眼。

冷天峰赶忙驾着牛车往路边又靠了靠，看着林梦婷，用一个奇怪的表情说道：「林掌门好手段，美人计果真好用。」

「作何了，不服气吗？」林梦婷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出声道，「要不我们再给你扮一回女装，你也用一次美人计试试？」

冷天峰的脸色瞬间就如同吃了只死苍蝇一般难看，但他又不敢对林梦婷发火，只好闭起双眼生着闷气，一不由得想到自己被后天害的扮了一回女装，就忍不住想要揍后天一顿。

就在这时二人身后方蓦然传来了苏净萱的呼声，二人扭头向后望去，却见后天与苏净萱同乘一匹青驴，徐徐而来。远远望去，二人身影重叠，甚是和谐。

后天远远看到坐在牛车之上的冷天峰，就开始破口大骂，惹得周遭行无不注视于他：「姓冷的王八蛋，你竟然敢抢老子牛车，信不信我砍死你。」

这时二人也已到牛车之前，后天二话不说，跳下来就要和冷天峰拼命，苏净萱赶忙跳到二人中间将他们隔开，对后天轻声道：「后公子，我不是已经向你解释过了吗，冷公子只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你大人大量，不必挂在心上，我代我们三人向你赔个不是。」说着边弯下腰向后天行礼。

后天哪里会让苏净萱如此，赶忙上前将其扶起，出声道：「苏姑娘，这事过去了，你可千万别行此大礼，我也向你道个歉，咱们就扯平了。」说也是拱手作揖。

一旁的林梦婷见状哈哈大笑，对冷天峰说道：「笑死我了，你看他们两个像不像夫妻对拜啊，哈哈哈，」说着转头看向冷天峰，却见冷天峰一时面若寒霜，目光如电，宛如鹰隼一般直勾勾的盯着苏净萱，心中甚是奇怪，不知他为何会有此表情，忍不住追问道，「唉，你看何呢？」

「哦，没什么，」冷天峰一听林梦婷发问，立时换做了平时表情，出声道，「他们两个确实很有意思。」说着，嘴角上还挂起意思不易察觉的冷笑。

「切，还以为你发现了何，」林梦婷撇撇嘴，转回头看向苏净萱，嚷道，「师姐，你俩就别对拜了，我们赶快进去吧。」

苏净萱一听林梦婷喊出「对拜」二字，瞬间两朵红云已挂在脸颊之上，回身冲着林梦婷说道：「师妹，不许胡说。」

后天却是尴尬的笑了笑，一下子跳到牛车之上，拍了冷天峰一下，说道：「你到边上呆会儿，别影响我驾车。」

「好。」冷天峰回答的异常干脆，身子向旁边一挪，业已给后天让开地方。

这时后天已经驾着牛车开始向前走去，林梦婷便与苏净萱骑着青驴赶忙跟上，三人久违的能够进城休息一晚，面上都不由得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林梦婷正要在说些何，一转头却看见冷天峰的表情冷峻之下又有些凝重，好像发现了何不得了的东西，正想要询问，但刚刚翻身上驴的苏净萱业已一拍她，说道：「师妹别看了，我们赶快进去吧。」

可三人却忽略了一脸阴沉，缩在牛车上的冷天峰，他此刻此刻正用着冰冷眼神紧紧地盯着苏净萱，心中暗想：「她方才向后天弯腰行礼时，两手放于双膝之上，这是倭人的行礼方式，绝非汉人，那一日她又做过鱼生，莫非苏净萱真的是倭人？」

冷天峰知道自己没有证据，所以默不作声，但是多年来锦衣卫的生活练就了他敏锐的洞察力，尽管没有办法，但他坚信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因此决定开始细细观察，在查清之前，决不可让其他三人有所察觉。

四人驾车骑驴，刚近城门刚才那向林梦婷和冷天峰问过话的守卫便看见了他们，一见林梦婷双眼立时放光，也没有细问，就放他们入城了。林梦婷见状回首报以一笑，倒是让那守卫面上乐开了花。

刚过城门，四人还未反应，突然就听到一个粗豪的嗓子喝道：「唉，你们四个是新来的？」闻声看去，所见的是三丈开外正有两个壮汉各坐在一人长条凳上，二人皆是袒胸露腹，一脸络腮胡子，腰佩短斧，一看就是城中的帮派人物。更奇怪的是，二人头上都系着一条白布，像是有何丧事一般。

后天一看，立马明白过来，这是城中帮派找人收保护费啊，他多年来一直混迹于江湖底层，深知这些江湖帮派的伎俩，若是从前，后天定然要上前教训一番，可是之前因黑虎帮在客栈与剑风剑水大战一场，此时也已恍然大悟「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因此只想快快走了，不想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