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苦一苦士人,罪名他们背
送走太皇太后与向太后,赵煦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冰冷了。
「童贯!」他轻声唤着。
童贯来到他面前,弯下腰来:「大家有指挥?」
「派人去问问梁从政……」赵煦淡声道:「今日是谁向庆寿宫通风报信的!」
「知道了就赶了回来告知我!」
这次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个好事。
因为它提醒了赵煦——这个宫里面,它还有奸臣啊!
但赵煦并不打算拔了它。
这就像现代的反谍,业已暴露的间谍,有些时候并不需要抓捕。
只要盯着他就行了。
这样既能够麻痹敌人,也方便后续顺藤摸瓜。
「诺!」
「对了……」赵煦叫住童贯,想了想吩咐道:「再去趟都堂,传我的口谕给都堂的诸位相公……」
赵煦的眼中,闪过狡黠的神色:「就说:朕今日乏了,其他事情明日再说!」
都堂宰执们,急着来见他。
自然想要让他下诏赶紧放人了。
毕竟,士人都业已被打了一顿,再去追究是谁打的,就多少有些不礼貌。
但,开封府一下子抓了这么多的士人,在舆论观瞻上确实不好。
赶紧放人,息事宁人才是正道。
如此一来,一两个月后,连被打的士人,也会忘掉自己曾被官府打过一顿。
这都是常规操作。
但,赵煦却想多关那些人一夜。
让他们冷静冷静,这时也叫后来者戒。
当然,真正的目的,其实隐藏在以上所有原因之外。
等童贯下去传旨,赵煦就霍然起身身来,走到福宁殿后的御花园,坐到那张孟卿卿带着人,亲手所做的秋千上。
随着秋千的轻轻晃动,初夏的凉风,拂过御花园中的姹紫嫣红,蝴蝶飞舞,蜜蜂往来,方才孵化出来的鸟儿在树冠的鸟巢里,叽叽喳喳的向着亲鸟乞食的声线,伴随着风传入赵煦耳中。
风也带走了赵煦的低语:「这一次……朕可是肉身当了垫子啊!」
是的!
他是故意的,故意把事情搞大的。
在一开始,就准备好了打人。
甚至,哪怕士人们不闹事,他也会命石得一的探事司混进士人队伍里的内线煽动闹事,从而给铺兵打人创造合法理由和借口。
这就叫以身入局!
而以身入局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要吸引注意力,或者说带偏大众的关注方向。
现代有句话叫:狗咬人不算新闻,人咬狗才是。
如今也是一般。
大宋立国这么多年,科举时士子闹事,早就是寻常。
就连汴京人都已习惯了。
但,落榜士子挨打,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这样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和舆论的关注焦点,就都集中到了士人被打上去了。
再也没有人去关心其他事情了。
比如说,这次科举录取名单中,除了排名第一的公考吏员外。
来自江宁书院的学子,也有十余人成功上岸。
也比如说,这次科举改革,向偏远州郡进行了政策倾斜。
熙州、兰州、会州、河州、岷州等州,第一次出现了进士。
此外,梓州路、广南西路和广南东路等万年科举老大难的地方的过省名额,也都有增加。
好多,一直没有出过进士的州郡,这次都有人上岸。
虽然,这些人很少,基本都是一州一人。
况且,排名都在六百八十名之后。
可若有人好奇,去翻这些人的卷宗的话,恐怕会破大防——艹!这写的何小学生文章?
义理都不通,放我老家,别说发解试了,怕是连州学都考不进去!
舞弊!赤裸裸的舞弊!
此外,这次科举,赵煦还放宽了藩部考生的限制。
于是,诞生了有史以来,第一人吐蕃人进士。
兰州李玄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其父是结河藩部巡检使李临占讷,其祖父是李都克占,曾祖则是大名鼎鼎的吐蕃曹操——李立遵。
嗯,就是那当年想把唃厮啰当汉献帝养,结果却被反杀的吐蕃大首领。
李立遵虽死,但其影响力却并未消失。
至今,依然在青唐吐蕃诸部中有着巨大的号召力。
毕竟,在唃厮啰之前,李立遵、温逋奇才是青唐诸部的主人。
而唃厮啰呢?
除了赞普嫡系外,最大的标签就是——西域奴隶。
从此物角度来说,其实李立遵、温逋奇是唃厮啰的恩人。
哪怕,这两人都心怀叵测。
可没有他们,唃厮啰算何?
怕是早就死在西域了。
当然了,吐蕃人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赵煦懒得去管。
他关心的只有——李玄令此物有史以来第一位吐蕃进士的政治身份!
只要其回到熙河路,所产生的政治效应,将是无比巨大的。
吐蕃人、党项人、羌人甚至回鹘人,都可能因此被影响,进而使大宋朝在整个西北甚至西域的政治影响力增加!
毕竟——这可是汉家进士!
托大唐的福,汉家进士,在天下列国之中,都业已和文曲星、文殊菩萨座下弟子、童子等挂钩。
牛逼,已成了进士在很多少数民族眼中的代名词。
这个时候,一人吐蕃人,而且是李立遵嫡脉,成为大宋进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造成的影响,恐怕不亚于,元祐元年宋军击败西夏带来的影响力。
可惜的是,如今,已非盛唐时节。
今日的大宋,北方有辽国,西北有西夏,南方还有交趾。
而且长期受制于辽国、西夏,特别是辽国这个恐怖的庞然大物,在地缘上给大宋带来了窒息般的生存压力。
便士大夫们的华夷之辨思想,开始全面觉醒。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于藩部和蕃官,他们不止在政治上限制、歧视。
还在包括科举在内的所有地方,对其严防死守。
别说是吐蕃人了。
就算是属于大宋自认的领土上的西南土司家里的孩子,在过去也不被允许科举。
赵煦即位后,才将此物限制,悄悄的予以废除。
这些都很正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一人帝国在收缩时的自我保护。
太宗之后,大宋上下就清楚了,大唐的版图,已不可能恢复。
能守住现有的领土,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澶渊之盟后,靴子彻底落地。
既然如此,在对外方面,保守、收缩、内敛,就是自可然的事情了。
而赵煦打算对外扩张,自然,就要捡起大唐的胸襟,海纳百川,对少数民族的将领、贵族,一视同仁。
只不过,猝然从收缩转向扩张,恐怕没几个人能适应。
尤其是舆论!
所以,赵煦没有办法,就只能苦一苦落榜士人,罪名也让他们去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