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登徒子

来到行宫的这几日，虽说二人有过几次接触，但每次时机都不太合适，没有进入深层次交流。

寂静的夜晚，无人打扰，对于男女而言，是适合敞开心扉的时刻。

几盏清酒下肚，崔知许佯作醉酒，身形摇晃着起身，向裴煜拱手告罪：「臣失仪了，酒意上头，请陛下容臣先行告退。」

裴煜凤眸微抬，目光淡淡掠过他，未置一词，过了须弥，又抬手示意他退下。

一旁尹小将军，望着崔知许踉跄的背影朗声大笑：「崔大公子今日这般不济？才饮几杯便醉了！」

离了众人视线，崔知许那摇晃的身形陡然挺直，步履如风，直奔湖边而去。

他业已打算今夜表明心意，跟姜若浅说他爱慕她多年，还要许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上一世姜若浅最喜欢他说这样的话。

为装醉逼真，他确也灌了不少酒。

此刻夜风拂面，酒意被风一激，竟真有些上头，脚步不觉又急促了几分。

赶到湖附近，远远地注意到湖边青石上,那抹熟悉的身影。

崔知许心头一热，脚下更是加快，恨不得一步跨到她面前。

「哎哟！」

到底多饮了几杯，腿脚发软，湖岸青石湿滑，他一个趔趄，险些摔个狗吃屎。

幸而年轻力壮，身手敏捷，他猛地伸手撑地，堪堪稳住身形。

掌心却传来一阵刺痛，似是被尖锐的石子划破了。

方才还满怀旖旎遐思，此刻却如同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又似挨了记闷棍。

他直起身，甩了甩刺痛的掌心，低声啐道：「晦气！」

然而，抬头望见不极远处月华下那抹清丽绝伦的身影，前世种种温存缱绻瞬间涌上心头。

他们也曾有过如胶似漆、情意绵绵的好时光。

想到旋即能美人在怀，他又不觉的手疼了。

比起美月佳人，摔一跤不算何。

他又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他整了整衣衫，压下微喘，摆出温润如玉的姿态，一面缓步靠近，一面柔声试探道：「可是姜姑娘在此？」

姜若浅背对着他坐在石上，对他的呼唤置若罔闻，身影静默如画。

崔知许心中微动，继续上前，声线愈发温和：「适才陪陛下在依苍亭小酌了几杯，想着来园中散散酒气，未曾想竟在此遇见……」

话音未落——

一声娇叱破空而来：「哪来的登徒子！」

所见的是一道人影猛地从旁侧假山石后窜出，举着一根粗实的木棒挟着呼啸声，狠狠砸向崔知许。

第一棒打在他的肩膀，没等他反应过来，接着第二棒打在他的后脑勺上了。

崔知许只觉天旋地转，跟前金星乱迸，想回头看清是谁，身体却已不听使唤，直挺挺向前栽倒，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姜若浅此时起身走上前去

举着木棒的胭脂望着地面的人：「姑娘，不会打死了吧？」

姜若浅冷哼一声：「没那么容易死。」

她弯下腰，伸出一指去探鼻息，确认人未死。

霍然起身身，毫不迟疑地提起裙裾，抬起脚，踩在崔知许的脸上。

姜若浅喜欢长的好看的，只是这张脸俊朗令她深恶痛绝。

她脚下刚要用力。

「你在做什么？！」一声低沉的厉喝，骤然自一侧传来。

那声低喝，正是来自裴煜。

他方才在依苍亭便已看穿崔知许装醉，心中微疑。

待崔知许离去不久，他便寻了个由头将尹小将军等人也打发了，独自悄然寻至湖边。

只是晚了一步，没有看到胭脂动手的场面，来到这个地方只看到姜若浅露在石头外的半个身影，他以为二人隐在彼处有何亲密行径。

姜若浅听出是裴煜的声线，她快速蹲下身，拿着绣帕擦去崔知许面上的绣鞋底痕。

这时，她口中溢出的声音已全然变了调，满是惊慌与关切：「崔公子！你没事吧……」

那声线带着颤，说到最后好几个字，竟带上了清晰可闻的哭音。

裴煜大步走近。月光下，他注意到姜若浅半跪在崔知许身侧，一只拿着绣帕的小手正「慌乱」地在崔知许脸上轻轻擦拭，另一只小手则「无措」地搭在崔知许的肩头。

姿态甚为亲密。

再一细瞧，她脸颊上还挂着泪珠。

裴煜的剑眉骤然拧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躁堵在前胸。

出手一把扣住姜若浅纤细的手腕，将她拽了起来：「怎么回事？」

姜若浅被他拽起身，顺势低垂下头，避开了他审视的目光。

她先是拿着绣帕，拭了一下眼角，然后才带着几分后怕的哭腔，细声细气地解释：「陛下…我…我本带着丫鬟胭脂在湖边赏月，谁知这丫头蓦然肚子痛，跑去如厕了。她赶了回来时，远远瞧见一个人影在我身后鬼鬼祟祟的，现在是深夜，胭脂以为是歹人图谋不轨，就…就随手在路边捡起地面的木棍，轻轻的敲了一下……谁…谁晓得竟是崔公子！」

「崔公子受伤了，呜呜……」

她抬起小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线充满自责与担忧：「崔公子他…他受伤了！呜呜……陛下，快传太医吧！一定要好好诊治崔公子，他不能有事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裴煜只觉她脸上的泪珠碍眼，崔家公子受伤，值得她哭成这样。

心中那簇无名暗火猛地蹿高，他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堪称粗鲁地抹去她脸颊的泪珠。

「他受伤了你哭何？」他语气森冷地逼问，「是惧怕担责，还是……心疼他？」

姜若浅被她问的怔愣住，泪珠挂在眼睫上要落不落。

她这副怔忡的模样，看在裴煜眼里，那股无名暗火烧得更旺。

又听姜若浅，带着哭腔道：「皇帝表哥，你快救崔公子啊。」

她一面说，一面担忧地看向地面的崔知许。

德福公公在一旁也着急，人家崔公子还在地上躺着呢：「是啊，陛下先救人吧。」

「……」裴煜冰冷的视线如淬了寒冰的利箭，倏地斜睨了德福一眼。

德福公公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