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我被胳膊上的强烈的剧痛唤醒。只觉得脑浆子翻江倒海的疼,我揉揉太阳穴,无力的侧眼望着自己的左胳膊。可整条胳膊业已被血迹染透,地面上也铺了一大滩的血。
伤成这样我还有命活,果然是天不亡我。
正当我暗自庆幸自己命大的时候,我蓦然心一惊。
丁老皮呢?
我清晰的记着,昨天夜晚他昏死在我身上,可现在他人却没了踪影。
我挣扎着把右面身子撑了起来,眯着眼四下望去,昨晚的打斗痕迹竟然也消失了,甚至连地面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我一度怀疑是我梦游,可我突然看见我身下的罐子碎茬,我确定,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心里一阵后怕,我不清楚这周遭是不是还有双眼睛盯着我。
左面胳膊的疼痛,不允许我坐起来,我身子一软,噗通一下又躺下了。
我盯着天空,望着周遭的环境,丁老皮家在村尾,别人很难发现我,不由得想到这,一股沉沉地的无力感再度将我包围。
思来想去,我现在只有一条路——壮士断腕。
这话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何其艰难?
刀穿过我的胳膊,又扎进地面,我现在是被活活钉在地面上,而我侧着身子根本用不上力,唯一的办法就是靠蛮力把刀从胳膊里抽出去。
豁出去了,来吧!
我右手颤抖着攥住刀柄,猛地一发力,胳膊上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卸了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了下来。
拼尽全力以后的无果,才会让人走进无尽的深渊,我现在就是最好的写照,我无助,更无力。
短暂思索之后,我下定决心,我不拔刀,拔胳膊!
我躺在地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我明白,不能再这么瞎折腾了,大量的流血已经让身体不堪重负,我随时有昏厥过去的风险,假如再昏过去,狗命兴许真就没了。
我的上衣已经成了布条,索性,撕开一块,咬在嘴里,右手扳着左面的肩头,靠着腰部发力,愣是把自己从地面分离出一点小的空隙。
我清晰的感觉到咬着布条的牙齿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甚至连眼球都在抖!
鼻涕、眼泪、口水、污血混合在一起,搅的我满脸都是,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我要活着!
这么一挣扎,血液再次喷涌了出来。
我用力的把布条吐了出来,歇斯底里的喊道:「我操你妈!啊!」
脏话不光解气,必要的时候,还能给人打气,我像是壮士喊着冲锋的口号一样,右手再度发力,刀尖终究走了了地面。
我一人趔趄直接滚到旁边,蜷缩在地面,身上不自主的抽搐着,缓了半天,我尝试着站了起来,右手扶着刀柄,屁股冲上,用头杵着地,一点一点的霍然起身来。
光是霍然起身来,就业已用尽我全身的力气,我靠在栅栏上,连呼吸都不会了。
老天终究开了一次眼,我刚才大喊的一声,算是放出个信号。
虞澜此刻找我都找疯了,我这么一喊,她顺着声线找到我了。
此刻我的视线业已变得模糊,颤抖的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虞澜一人健步冲到我腋下,直接把我扶住,她说的何我已经全然听不见了,用尽全力挤出一人字。
「走。」
虞澜没犹豫,从包里掏出止血带,利落的缠在我的胳膊上,随后直接矮下身子,她这么瘦的身体,竟然把我背了起来。
虞澜脚下生风,背着我一路狂奔。
我依稀的能听见耳畔传来虞澜的声线,她不听的喊着我名字,不停的给我讲我们刚认识时候的事儿……
虞澜的性子粗中有细,她没有选择把我带到谁家,而是把我放在了山脚下,借着厚厚的草甸子,把我俩隐藏起来。
我的意识逐渐浑浊,一歪头,又昏了过去。
等我又一次醒来的时候,不清楚已经过了多久,虞澜抱腿坐在地面,把头埋的很深,兴许是睡着了。
我尝试晃动我左边的胳膊,竟然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这一晃,倒是把虞澜晃醒了,虞澜的双眸布满了血丝,噘着嘴看着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我撑着身子出声道:「哎呀,我这不没死吗?」
虞澜抽抽搭搭的停止了哭泣,用力的抹了下脸,喃喃的说道:「我以为,小卖铺要换人了呢。」
我用力的眨眨眼,轻声的出声道:「放心,我这是贱命,老天都不收。」
虞澜用力的咳嗽几声,说道:「你昨晚跟丁师傅打起来了?」
本以为我开个玩笑能让气氛缓和点,可虞澜的面上并没有笑意,反而愈加凝重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我的心头。
我躺在草丛里,原原本本的把这事复述了一遍,虞澜一把抱住我,嘴上嗔骂道:「你怎么这么虎啊?你总说我不长心,你长了吗?」
虞澜放开了我,猛的收住眼泪,疑惑的追问道:「你醒来的时候,丁师傅业已不见了?」
我点点头,说道:「怪就怪在这,我这一罐子直接砸在他太阳穴上,这一下足够让他喝一壶的,他除非是超人,否则不可能在短时间苏醒。」
顿了一下,我继续说道:「假设,他就是抗干,真就醒了,然后把院子工工整整的打扫一遍。可是,要是他醒了,我绝对看不见今日的太阳。」
虞澜闭着眼,单手搓着太阳穴,出声道:「这么说,倒是能说的通。」
蓦然,虞澜睁开眼说道:「也就是说,是有人把他救走了。」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出声道:「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然而没有证据,假如有人把他救走,然后又把院子打扫干净,为了何?为了掩盖踪迹吗?」
很快,我和虞澜这时否定了此物想法,我既然在丁老皮的院子里出了事儿,他的嫌疑怎么也洗不掉。
同时,我俩又发现更关键的问题,既然救了他,那肯定和他是一伙的,那他们为何没直接弄死我?
一时间,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扑朔迷离,没人清楚昨晚发生了何。
我看着虞澜的表情,心觉不对,总感觉她有何事瞒着我。
于是,我故意出声道:「你记不依稀记得大印的事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虞澜一脸狐疑的反追问道:「大印?记得啊,怎么想起来这事儿了?」
我认真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何事,一定要趁早说,及时止损。」
虞澜疲惫的面上扯出一人笑容,哈哈的笑了起来,小声的出声道:「咋的?怕我瞒你何?」
顿了一下,虞澜用力的拍拍我,出声道:「放心吧,何事都没有,安心养伤吧。」
我试探性的问道:「我这胳膊,没啥大问题吧?」
虞澜一怔,回头看着我,说道:「啊,没事,没伤到骨头。」
望着虞澜的表情,我将信将疑的微微颔首,转而说道:「咱俩不能一直在这呆着,还是得想办法下山。」
虞澜担心的看着我,出声道:「村里现在何样都不知道,山上更安全一点,等你恢复恢复再走吧。」
我承认虞澜说的有道理,北山本来就比较偏,平时人迹罕至,倒也是安全不少,可还这个地方现在断水少粮,我俩坚持不了多久。
我把现状简单的和虞澜分析一下,虞澜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最终同意了。
更重要的是,丁老皮这人行事诡异,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很忧心他在某个黑暗处盯着我俩,伺机而动。
虞澜用命令式的语气出声道:「你把脸转过去。」
看我一脸的不解,虞澜一咂摸嘴,出声道:「给你换药,傻子。」
虞澜给我重新上了药,把绷带弄的更结实些。
等我转过头一看,由心的笑了,到底是个女孩儿,绷带也要系成蝴蝶结。
可秀丽的蝴蝶结下,潜藏的是兜头噩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