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澜搀扶着我,小碎步一点点的往山下挪。一路上,我左右摇晃,走起路来十分不平衡,我也纳闷儿,作何感觉自己像半身不遂似的呢?
到了山下,我和虞澜偷摸的去了庙里看了一下,昨晚村民都在这聚集,丁老皮要是想下手,这是最佳的地点。
这庙里十分整洁,人为打扫的痕迹很明显,虞澜从包里掏出了洗冤粉,围着院子就撒了起来。
半晌,虞澜皱着眉,摇摇头,出声道:「一点血迹都没有。」
听到这话,我吊着的心放下了些许,我最怕丁老皮狗急跳墙,拿村里人开刀。
要是地下没有血,也就直接的证明丁老皮并没有对村民做什么,那村民压根就不会知道昨晚发生了何。要是是这样,那我就可以大大方方进村了,也不用忧心谁害我们了。
我和虞澜进了村子,我凭着记忆,找到小斌家,小斌正泪眼婆娑的擦拭着他母亲的遗像,我迈入院子半天,他也没反应。
我微微咳嗽一声,小斌一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旋即擦擦眼泪。
小斌跑了过来,出声道:「你作何弄成这样啊?」
我嘴角扯起一抹苦笑,说道:「嗨,别提了,昨晚喝多了,从山上滚下去了,没事,问题不大。」
小斌倒没怀疑,马上伸手请我俩进屋。
我摆摆手,说道:「我就不进去了,我这次来,是跟你告别的,能办的我都办了,你也、你也节哀顺变。」
说着,我把目光放在他母亲的遗像上。
小斌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又有些泪眼婆娑。
顿了一下,我继续出声道:「你是村子里的年轻人,你懂法,抓紧把李二根送到派出所,别让他再起何幺蛾子。」
我轻拍他肩膀,坚定的出声道:「你放心,我用道士的身份和你保证,老人已登东极府。」
小斌恨恨的点点头,说道:「你放心,村里人业已联名起草了告书,他好日子到头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好过不少,这一趟,不光除了黄皮子这个祸害,也扳倒了人间的恶霸。
我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四下张望着追问道:「哎?走这一路也没看见丁师傅,还寻思跟他好好告个别呢。」
小斌愣了一下,抬手指着前方,说道:「丁师傅昨晚就走了啊,他说要出去办点事。」
我陡然提高了声调:「走了?」
小斌有些吃惊的望着我,不恍然大悟我为何这么大的反应,而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忙用咳嗽声掩盖尴尬。
小斌轻声出声道:「他昨晚特意找到我们,说需要出去一段时间,让我们帮忙照看院子。」
我皱着眉头和虞澜对视了一下,虞澜的表情也同样复杂。
小斌看我俩表情不对,小心地问道:「是有何问题吗?」
我旋即恢复了表情,装作不在乎地说道:「嗨!就是想跟他道个别,哎?他没说他去哪了啊?」
小斌摇摇头,出声道:「没说,就是说要去出趟远门。」
我歪着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就他自己走的?」
小斌回想了一下,确定地出声道:「对,就他自己。」
我和小斌客套了几句后,便和虞澜转身离开了。
我望着身后方没人了,皱着眉头出声道:「丁老皮竟然走了?这老小子真是超人啊?」
虞澜歪着头,十分确定的说道:「不可能,太阳穴很脆弱,罐子砸一下,最少是个脑震荡,作何能啥事没有的就走了呢」
我叹了口气,出声道:「先不管了,把正事办了吧。」
虞澜不解地出声道:「正事?还有啥事?」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走不了,还有欠着的账呢。」
我在情急之中毁了张旺的坛子,这坛子在他眼里,比命都金贵,我要是现在一走了之,对张旺来说,很不公平。
俞家村这地方小,找个外地人特别简单,我和虞澜找到村里唯一的一人旅店,一打听,张旺还真在这。
推开张旺的房门,张旺一见我来了,特别兴奋。我之前就觉着此物人实在,果真,见了几面以后,业已完全把我当自家人了。
张旺一巴掌微微搭在我肩膀上,用浓厚的陕北嗓音说道:「恁这是咋弄的!」
他言语之中尽是关怀。
可能张旺忘了自己是个石匠,他手劲太足了,他这一搭,疼的我冷汗直冒。
我龇牙咧嘴的说道:「受点小伤,你先把手置于。」
纠结了半天,我还是跟张旺说出了实情,然而也做了一些适当的隐瞒,核心思想就是,丁老皮这人太邪性,昨晚连夜逃跑了,罐子也碎了。
当然,我没敢说罐子是我弄碎的,按照张旺的性格,说不定直接就翻脸了。
张旺听完,黝黑的面上逐渐变得涨红,我和虞澜在一旁也大气不敢喘。
他猛地一砸桌子,用陕北话恶狠狠的骂道:「颇烦很!」
我转头看向虞澜,虞澜淡定地出声道:「他说,他烦得很。」
眼见这陕北汉子眼泪就要涌了出来,他蹲在地面,两手狠狠的抓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嘴里叽里呱啦的不知道说着何。
好在虞澜走南闯北,能勉强听懂几句,大概意思就是,此物样子,作何和家里人交代。
我清楚这事对他打击挺大,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丁老皮身上,没不由得想到半路出这么个岔子,看见他这样,我心里也特不舒服。从根本上来讲,我毁了坛子,可坛子却救了我。
想到这,我低下身子,微微的拍拍他,说道:「你听我说,这事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办法。」
张旺通红着双眼,狠狠的抽了下鼻涕,说道:「恁有啥办法!」
我清清嗓子,出声道:「你不就是要个肉身吗?我有个朋友能帮你。」
虞澜用力的扣了一下我的手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哪来这么个朋友?你别瞎答应。」
我胸有成竹的笑了一下,出声道:「扎纸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事实证明,我自信的有点早了。
张旺一听这话,马上止住眼泪,用力的抓住我的手,出声道:「恁不兴骗俺!」
我连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收拾收拾东西,一会跟我走。」
虞澜噘着嘴,十分不悦地出声道:「一天就你能耐,什么事都揽,自己一身虱子,还寻思给别人挠痒痒,破车揽债的玩应儿。」
我清楚她是担心我,我讪笑着出声道:「我不就吃这碗饭的嘛。」
虞澜气哼哼的在前面走,张旺左手背着包,右手扶着我,在后面紧紧跟随。
终究到了和俞家村说再见的时候了,虽然丁老皮最后的去向无从得知,但他并没杀我,也没有祸害村民,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我的心里也不那么忐忑。
乘客们虽不情愿的下了车,但面上却没有太多不开心,反而是有些欣喜。
搭上返程的客车,一路摇摇晃晃,司机猛的一刹车,回头大嚷道:「下车,下车,前面过不去啦!」
我轻声的问了旁边一人看起来比较面善的大娘,大娘说,这是到了三年一次的「百果节」了。
百果节,并不是水果,而是干果。大家从家里拿出各类干果,泼洒在街上,谁家孩子体弱,就拾一捧回去。据说,吃了这干果,身体就会壮硕许多。
实际上,好多家里孩子没病的人,也愿意出来沾沾福气,这就导致路上的人特别多。
虞澜和张旺两人一左一右的把我夹在中间,可极远处驶来的彩车让本就拥挤不堪的人群又一次乱了阵脚。
彩车上不断的有人抛着干果,大家蜂拥一般伸手去抢。
我也被人群巨大的冲击力撞翻,身上的绷带也在慌乱之中掉了下来。
这时,我才看见,我的大臂处,竟然是一人空洞的血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