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这一嗓子,喊的我汗毛瞬间立起来了,师傅修行了将近半辈子,又做了这么多年的掌门,他如今说不好,这件事像是真的脱离了掌控范围。
师傅稳住法坛,朗声出声道:「清风行千里,老仙驾云朵,您都来了,就别藏着了。」
空中却传来阴仄的嬉笑声,细细一听,是一男一女,男声闷沉,女声尖细。
一人厚重的声线从空中传来:「你清风道观掌门午夜做法,莫不是给爷爷上供来了?」
饶是师傅为空门中人,脾气秉性温和,但面对如此不敬三清,也有些不悦,出声道:「贫道做法起坛,非要与贵门争个高低,大家都是修行之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两位老仙似乎并不买账,出声道:「呵呵,自出洞中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是你们道家祖宗留下的那套,你跟我说不着。」
师傅平稳的说道:「贫道门下弟子禅寂,家中门人均被黄家戮之,是恩是怨,是喜是悲,都应归于尘土,世间因果,循环无休,仙家不如就此放下。」
「哈哈哈哈哈,你说放下?你可知我们修行不易?你可知得道多难?你说放下就能置于吗?」空中的声音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师傅压着怒火,说道:「黄家亡魂生前所做之事,你理应知道,它所做之事,真的是修行吗?奸淫掳掠,是正仙所修之路吗?」
空中的女声传了过来:「黄家的事,也是你个臭道士能管的?」
「无量天尊,三清门下,岂容非议?大道冥冥,正邪存于天地,莫要强行争辩。」师傅垂目而言。
两位老仙气焰越来越强,带着怒意的声音响彻天际:「我黄家的事儿,你三清也管不了!」
「黄天威,休要欺人太甚!」师傅双目猛睁,左手掐诀,右手抄起台面上的拂尘,大力的插在地面,震的地面陈灰四起。
师傅的震慑似乎对这个叫黄天威的老仙没什么用处,反而换来了丝丝嘲弄:「说到底,你只不过是一介凡人,我黄家上下千百年的修行,黄家老祖更是早已位列仙班,又岂会卖你面子?念你今日做法并无恶意,姑且不毁你法坛,你身边这小子,我劝你离他远点,哈哈哈哈哈。」
师傅的高功诀衣被大风吹的烈烈作响,在风中朗声的出声道:「黄家先祖保过汉朝,沙场上救过大宋,老祖更是名列六十四星君之一,岂容后辈子孙如此为非作歹!」
「老祖名震千秋不假,但祖上也同样教过后代以牙还牙,以血还血!」黄天威发出沉闷的咆哮声。
「他家两代人都已殒命,你还要何牙,还要什么血!」师傅用同样的声线呵斥着对方。
「少废话,你可知他家杀的是我黄家何人?你若指望着谈经论道就解决这血仇,你还是收收吧。」黄天威的声音充满了不屑与不耐烦,像是也厌倦了这种没有意义的谈话。
师傅压着心里的火:「那是不是就没得谈了?」
「谈不了。」黄天威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态度。
师傅一把摁住我的头,直接拍在神案上,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顺着自己的唇珠就扎了进去,师傅手指蘸血,在我后脖颈出画了个何东西,口中大声嚷道:「谈不了,那就不谈了!」
师傅这个举动,即是护犊子,也是挑衅,更是表明立场,我虽然不清楚他画的是何,但我能确定,这东西肯定不是害我的。
师傅这面画完了,一脚直接蹬翻神案,自己主动破法,黄家老仙瞬间消失不见。
老仙消失了,留下瞪着双眸的我和面色略带苍白的师傅,半晌,师傅咽了下口水,出声道:「回房。」
其实不用师傅说,我心里也有数,只是,师傅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切实的感受到腿肚子转筋。
我俩回到师傅的卧房,师傅喝了口茶,只说了四个字:「麻烦大了。」
师傅喝了口茶,平复一下,说道:「你可知来的人是谁?」
「叫黄天威吧?女的不清楚叫啥。」我想了一下。
师傅放下茶碗,点点头:「嗯,黄天威和黄天玲,黄家跟你动真格的了,黄天威的名你可能没听过,他的亲大哥,就是黄家的老祖,黄天霸,世人恭称一声黄三爷。」
师傅顿了一下,继续出声道:「黄天霸早就名列仙班,黄天威是留在人间替黄家解决问题的,尽管不当家,然而位置举足轻重,别看他没有正仙之名,但一只脚早就跨入仙界,功法深不可测,此人脸酸心急,做事不留情面,这也是为何给他留在人间的原因。」
听到这,我心里直打颤,感觉骨头缝里都开始冒凉风,这不就等于死棋了吗?
师傅呷了口茶,继续出声道:「黄天玲,黄家最小的姑娘,做事钻牛角尖,她认定的事,基本就是定死了,改不了,黄家派他俩解决此物事,可见黄家的决心,压根没缓儿。」
嗯,就这组合,肯定没缓了,一人是脸酸心急,一个钻牛角尖,全然没有谈的余地,兴许人家压根也没打算谈,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师傅微微的笑了一下,出声道:「想啥呢?我还能让你死啊,我答应过廖婆,我要保护好你,抛去廖婆不说,我也要对得起自己道心,不能枉费此生修行,况且,这些被毛戴角得道的仙儿,做事过于蛮横,于情,我得对得起自己的承诺,于理,我也要打压打压他们嚣张的气焰!」
半晌,我问道:「师傅,是不是我死了,这事就拉倒了。」
其实,现在师傅说何都不重要了,我被吓的不轻,脑子也反应只不过来事,只是一味的点头,忽然,感觉脖颈后面有些温热。
我想起来师傅刚刚在我脖子后面画的东西,张口问道:「师傅,你刚才在我脖子后面画的是什么啊?」
师傅摸摸自己的嘴唇,说道:「为师用阳珠血在你脖子后面画了个「咤」,两个用途,其一,当初盘古大帝开天辟地,发出的第一声就是‘咤’这一声震天动地,扫浊除邪,威力无比,关键的时候能救你一命。其二,一旦这符被破,我这个地方有感应,方便救你。」
我找了两面镜子,勉强能注意到自己脖子后面,这一看,啥也没有啊。
师傅看我的样子,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说道:「灵符遇邪方才显神,平日里看不到的。」
师傅看看外面的天色,出声道:「回去睡一觉吧,别想太多,为师帮你想办法。」
不对,忽然想到个细节,我问道:「师傅,我还是不理解。」
「你又不理解啥了?」师傅有些疲惫的回应着。
我捋顺了一下,说道:「你看啊,师傅,黄家作何会能直接闯到道观里啊,还有,按照说,黄家功诀如此高深,想弄死我,不还易如反掌啊?为啥迟迟不动手呢?」
师傅揉揉太阳穴,出声道:「你问的第一个问题,之前我也在想,今晚算是有个答案了,只因,黄家派来的人,是黄天威,算是正仙,不是邪修,也不是被毛戴角之辈,能进道观,不算奇怪。换个说法,天下大道,修行万千,都是殊途同归,得了道,就算是一家人,懂了吧?」
师傅顿了一下,说道:「至于你问的第二个事,我也不知道,兴许是喜欢这种虐杀?倒也是符合黄家的脾气秉性。」
这一句话,让我瞬间想起了父亲和爷爷的死相,纯粹的虐杀,想到这,心里难受的不行,既想念亲人,又对现状无能为力。
报仇的事,其实压根没想过,自己都快活不下来了,也想过同归于尽,但是,我自己也恍然大悟,所谓的同归于尽,不过是自己的飞蛾扑火,我命没了,人家汗毛都不带晃悠一下的。
师傅两手揉着太阳穴,忽然很兴奋的出声道:「有办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