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忽然兴奋起来,让我也感觉到了些希望,师傅霍然起身来,出声道:「我先给你讲讲里面的道理,我觉着此物办法行得通。」
我旋即凑了过去,师傅接着出声道:「所谓的因果,是你和黄家的事,但不仅仅是黄家的事,天地之间,因果循环,屡试不爽。我之前让你抄经书,是给他们攒阴德,早日超拔,离苦得乐,他们现在是狗做轿子,不识抬举。索性,我把轿子砸了。」
我暗自思忖,这不得加快我去世速度啊?
便我小声的咕哝道:「这能行吗?」
师傅在旁边给了我个大白眼,说道:「你怕啥,已经到这份了,不需要留余地了,更何况,他们目前不敢动你。」
这句话倒是给我整兴奋了,连忙问道:「不敢动我?真的吗?」
师傅笃定的点点头,出声道:「真的,要是想下杀手,早就动手了,虽然我不知道为啥不动手,但肯定是有顾忌。」
行吧,我也只能相信了,我又追问道:「师傅,那你刚才想的办法是啥啊?」
师傅一拍脑袋,出声道:「哎呀,就赖你打岔,我接着说啊,你不给他们攒阴德了,给自己攒,阴德到一定程度,天地六道,都会护着你,说白了,好人一生平安。」
听我的心里有点无可奈何,合着你兴奋一场,就是给我整个好人一生平安?
「师傅,我次日去马路扶老奶奶吗?」
「你有病吧?」
师傅一脸无奈的说道:「阴德,阴德,你扶老奶奶干啥啊?世间上,最大的功德莫过于送人走好最后一程。」
我好像恍然大悟要让我干啥了,我出声道:「师傅,你不会是让我……」
师傅嘿嘿一笑,说道:「别怀疑,就是你想的那样,以后跟我干白事去。」
这跟要我命没啥区别,当初在廖婆那看了一夜的店,吓得七魂六魄集体离家出走,一想着干白事,心态直接崩了。
师傅倒也痛快:「没事,不愿去就不去,反正命是你的。」
我连忙摇头,出声道:「师傅,这个我真干不了,你饶了我吧。」
妥,这是在这等我呢,直接打我命门。
即便我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没办法。想活着是真的,心里有阴影也是真的,抱着最后挣扎的态度,问道:「师傅,真没别的招了?」
师傅淡定的出声道:「无量天尊,废话真多。」
我也算是清楚答案了,现在就很明确了嘛,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这业已不用我去权衡,不管未来如此,当下我也只能硬头皮上了。
终究是无可奈何了些,望着师傅,犹豫了不一会后我问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啊?」
师傅依旧淡定:「我死了,你明天就能开始了。」
也不知道师傅这么多年修的是何道,说话能给人噎死。
「妄自揣测师门是要下地狱的。」师傅在旁边淡淡的说道。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清楚师傅今日夜晚的插科打诨,完全是在帮我缓解惶恐,生怕我被这些事吓的丧失面对的勇气。
天边业已泛起鱼肚白,深夜里的最后一声梆子也业已消失,又是新的一天,我还活着,活着就是拥有一切。
师傅把人从地下搀起,看了那人一眼,出声道:「福生无量天尊,老人走的很好,施主切莫过于悲伤。」
与昨日无差的早课和早膳刚刚结束,道观里来了一行年少人,这群人身披麻布,胳膊上缠着大大的「孝」字,脸上挂着愁苦的倒八眉,嚷着要见师傅。任知客师如何阻拦,也没起作用,年少人一把扑到了师傅面前。
那人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大声的哭喊着:「师傅啊,您得送送我家老太太啊,最后一面都没看着,你得帮老太太登仙班啊。」
师傅掐了个决,淡淡的出声道:「生前一碗水,胜过死后万丈灰,施主找贫道做法事,是为了老人安详,还是为了心中的不安?」
苦主哭喊着说道:「师傅啊,您慈悲,这么多年一直在外地,老人就在敬老院,最后一面也没见到,我心里愧啊,父母子女一场,生前没能尽孝,人走了,作何也给我个尽孝的机会。」
师傅长叹一口,说道:「也算是孝子贤孙了,贫道与你一去。」
师傅望着苦主的面相,出声道:「家中老人生前为何血腥气如此之重?」
苦主一愣,疑惑的说道:「不能啊,我家老太太活着的时候鸡都不敢杀,不可能有血腥气。」
师傅摇摇头,出声道:「不对,走吧,注意到你家亡人再说吧。」
我一时半会儿也没适应我的法号,也没听出来是叫我,师傅在旁边踢了我一脚,说道:「禅寂!」
说完,看着我,说道:「禅寂,通知经师,不一会后与为师同去。」
师傅这一嗓子,吓得我一哆嗦,我嘴上连忙应着:「啊啊,师傅,我听见了,我这就去。」
经师们身着法衣,手持各类法器,与师傅一同出门,而我则紧随其后。刚一出门,师傅瞪了我一眼,用瞟了一下我的鞋,看的我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了,手忙脚乱的把鞋反着穿过来了,在后面踉踉跄跄的跟着。
苦主回头看了我一眼,追问道:「这小师傅腿脚?」
师傅头也没回的答到:「他瘸。」
我听到这俩字,我真想给他竖起个大拇指,真是好师傅。转念一想,也对,总不能让师傅跟个正常人解释我身上的事吧?
这时候师傅在前面仙风道骨的走着,和苦主说着:「施主可否赠与贫道一件东西?」
苦主不解的出声道:「您说就是了。」
「要一块您家孝布。」师傅回答道。
这下苦主更懵了,问道:「难不成师傅家也有……」
师傅摆摆手,出声道:「不是我要,是他。」
说着,师傅用手指着我。
苦主追问道:「难道小师傅家中也出事了?」
师傅看看我,又看看苦主,清清嗓子,出声道:「啊,不是,他乐意带。」
苦主已经被师傅说的一脑子问号,师傅连忙出声道:「修道中人,可能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爱好,施主就别问了。」
师傅不说还好,这一说苦主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看了半天。但我又解释不出何,只能尴尬的笑了笑,接着目光转头看向远方,假装看风景。
到了家中,老人躺在寿材里,家中四处都是家属悲拗的哭声,灵棚内,看见亡人的相貌,挺慈祥的一个老太太。注意到这,我心里其实是松了口气,本来就有阴影,第一次帮人做法会,要是碰上个面目狰狞的主儿,不给我直接吓软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经师与师兄们开始搭建法坛,华盖伞作何也搭不起来。师傅若有似无的瞟了一眼,并未说话,但能看出来的是,师傅的脸色不太好,又看了一眼寿材中的老人,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于是师傅找来家属,问着老人的生辰八字,去世的时辰等等信息。
这时候,刚才的苦主给我送来一块孝布,我犹豫了一下,直接戴到胳膊上了。这下,苦主的表情更加奇怪了。
这时候旁边来了个年纪不算大的妇人,她追问道:「这是?」
苦主答道:「道观里的师傅。」
我尴尬的冲着人家笑了一下,毕竟这种主动披麻戴孝的,这辈子也没好几个。
这时候,师傅一声低喝:「胡闹!纯属胡闹!」
这下,一家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儿,师傅清清嗓子抬起头,出声道:「家中长子在哪?」
只见一人中年男人举起手,出声道:「我是,道长。」
师傅把他拽到身旁,出声道:「赶紧给你妈买只红手套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