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的一回头,不是别人,又是刚才烧纸的那老太太!
我拧着眉头,下意识的朝后退去一步,挡在了虞澜身前。
此刻,鬼老太正抱着丧盆直愣愣的站在彼处。
老太太低着头,拉起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出声道:「你说你冤,我不冤吗?」
这女鬼的眼神有些变化,阴森森地出声道:「贪小便宜,总要付出代价。」
我瞅了瞅她俩,越听越糊涂,看这样,她俩不但认识,仿佛还有点过节?
老太太站直了身子,发白的眼球死死的盯着女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缓缓地出声道:「你说,还是我说?」
看到这,我连忙说道:「等会儿,一人一个说,何玩意乱七八糟的。」
没等女鬼说话,老太太自顾自地出声道:「估摸着啊,你不好意思说,你也不敢说。」
说完,老太太蹲下身子,继续往盆子里填纸。
她像是讲故事一样,嘴里开始念叨着:「我拉扯起了四个儿子,四个儿子个个惦记我这点钱,天天闹的不可开交,我就想,我都一把年纪了,我也不用什么财物了,给就给吧。钱给完了,这四个崽子一商量,给我怼到这旅店来了,一开始还送点吃喝,后来也不管了,我没饿死,全靠着店老板了。」
纸灰越烧越厚,老太太青白色的脸在火光下,被映的更加诡异。烧纸的声线和她干哑的声音搅在一起,让人心底生寒。
她用惨白的眼珠瞟了一眼女鬼,继续出声道:「后来啊,她就搬进来了,天天也不出门,我在这憋了好久啊,终究有邻居了,我就隔着墙跟她说话,慢慢的啊,终究给她劝开些许,我儿子不孝,她父母狠心,我们倒是同病相怜,她叫我娘母,我叫她伢子。」
我一听,这不挺和谐的吗?也没结梁子啊。
然而老太太猛然站起来,一脚踢翻丧盆,纸灰在空中呛的人喘不了气,老太太站在灰烬中,一动不动,口中大声喝道:「可她就是个畜生!她买我的命!我何都没有了,就剩点时间了,你怎么会还要这么做!畜生!」
说完,老太太蓦然奔着女鬼冲了过去,她身形极快,我根本来不及阻拦。
我站在她俩中间,虎着脸说道:「死了也不消停?是不?强拧着买寿,这是逆天而行!」
我连忙摇起三清铃,急促的铃声让场面暂时稳定下来。
说完,我冷眼望着女鬼,说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女鬼的脸色浮现出一抹无辜的表情,她轻声出声道:「那也不能怪我啊。」
听到这,我心里大概有数了。天道就是天道,永远不能忤逆,生前的悲惨,也不应该成为忤逆天道的理由,只要她承认,那就没必要废话了。
我一摆手,说道:「这么说,你承认了,是吧?」
女鬼愣了一下,她以为我能听她把话说完,半晌儿,她徐徐地点点头。
我长呼一口气,掏出符箓就要收了她。
女鬼看见符箓,大声地喊道:「你让我再说一句话!」
我耐着性子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说。
女鬼徐徐地出声道:「我就是按照方法把财物包好,然后扔在走廊里,谁清楚就被她捡走了啊,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一开始还觉得她挺可怜的,现在我越看她越来气。
我厉声打断了她:「你是觉着你委屈么?何叫你不是故意的?你他妈不是故意弄个吊寿包吗?你不是想买寿吗?」
女鬼继续跟我犟,她说道:「我想活着有错吗?」
她这句话,气的我原地转圈,我咬着牙出声道:「就你想活着?她不想吗?我要不是个道士,我他妈现在就弄死你!」
虞澜拽了我一下,生怕我脑子一热冲了上去。
我长呼几口气,说道:「来吧,今晚就尘归尘,土归土,我判不了你,我找个能判你的地方。」
这时,虞澜趴在我耳边,说道:「你不觉着,你找到教她方术的人,更重要吗?」
说着,虞澜意味深长地望着我。
我这时候已经被气的火冒三丈了,这事也就没想着,但虞澜说的对,找到这人才算以绝后患。
我望着女鬼,徐徐地说道:「说吧,谁教你的这招?」
女鬼想了半天,出声道:「不认识。」
我这一肚子的火儿马上就憋不住了,这是拿我当傻子呢?
没等我发作,女鬼继续出声道:「他仿佛也是个何道士,具体我没记住,个子跟你差不多高,长的挺白净,我在医院门前遇见他的,他大概意思就是,我给他钱,他帮我续命,续命以后才有治病的机会。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就信他了,可老太太的阳寿本来就不到半年了,我也没多活几天。」
听着女鬼的言辞,倒也不像说谎,可单靠着这么点信息,就去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这事儿估计也办不成了。
我咽了咽口水,说道:「行,你不是爱讲理吗?来,我给你找个地方讲理。」
更让我疑惑的是,谁家道士敢教人做这事儿?这是典型的知法犯法,这不是活腻歪了么?
说完,我念起法咒,请来了夜游神。
女鬼看见夜游神已经颤抖着站不起来了,我刚要说话,却被夜游神制止。
夜游神轻声说道:「我无处不在。」
说完,他伸出袖子,直接把女鬼收了进去。
我连忙稽首,说道:「劳烦夜游天尊。」
夜游神点点头,回身离去。
反观这老太太,似乎并没有畏惧夜游神,甚至有些泰然自若。
我好奇地追问道:「那可是阴间正神,你既不稽首,又不作礼,你不怕?」
老太太没有了刚才的暴戾,轻声地说道:「我一辈子没做坏事,就是玉皇大帝来了,我也不怕。」
老太太这回答带着丝丝的倔强,但的确有道理,不做亏心事,又何惧鬼敲门呢?
我看着此物有些倔强的老太太,决定给她诵经超渡,帮她走接引大道,希望她下辈子好过些许。
可我还有个问题不恍然大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张口追问道:「你说我压到你了?我压到你何了?」
老太太淡淡地出声道:「我也没财物,店老板这小伙子也穷,我死了以后,他就把骨灰坛子放在我生前住的屋里了,也让我有个念想,是你包里的法器,压的我难受。」
我心里暗叹一声,都是苦命人啊。
不一会儿,法咒声四起,接引大道如期而至,不对正神磕头的老太太,竟然恭恭敬敬的给我鞠了个躬。
我心里有些感叹,有的人变成了鬼,脑子也像人一样清明,分得清黑白。有的人啊,没死就像鬼一样,不分是非,哎,无量天尊……
老太太和女鬼,都有了自己的去处,我也算功成身退。
虞澜拽着我的胳膊,小声地追问道:「你不是道士吗?你作何会不一起渡了那女鬼?」
我摇摇头,出声道:「超渡这种事吧,是给有冤情的人准备的,她自己忤逆天道,我也帮她超度不了,退一万步说,我就是给她超渡了,她下辈子也依然是个短命鬼。」
虞澜不解地追问道:「你念经也不好使?」
我笑了一下,说道:「你当道士是什么啊?手眼通天吗?我们念念经地府就给我们面子了?扯淡呢。」
顿了一下,我认真地出声道:「想有个好的归宿,就做个好人,德行才是最好的超渡,照你这么说,那些恶人是不是念几句经文,就抵过犯下的所有罪?」
虞澜不依不饶的问道:「那道士是干嘛的?」
我转过头,趴在虞澜的耳边,轻声地说道:「今晚,你的嘴,有点碎。」
这么折腾了一夜,加上没怎么睡觉,此刻感觉抬手都费劲。
楼下突然开锁的声线,我好奇的走了下去。
他妈的,这鸡贼老板赶了回来了!
我也不顾乏累,三步并作两步,一拳直接砸了过去,老板从屋内直接飞了出去,我赶紧跑出去,给他扶了起来,恭敬的给他鞠上一躬。
老板和虞澜都被我这一下弄的一头雾水。
我认真地出声道:「我这一掌,是因为你太鸡贼了,闹鬼你他妈不说。我给你鞠躬,是因为你之前养活那老太太,值得尊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板被我打的眼泪都出来了,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出声道:「我要是跟你说了,你还能住啊?」
嗯,有几分道理。
便,我马上转移话题,追问道:「你昨晚干啥去了?」
「我他妈也惧怕啊。」老板委屈巴巴地出声道。
虞澜不解地说道:「你养这老太太的时候,就没找过救济所之类的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板一面擦着鼻血,一面出声道:「找了屁,我做饭多做点就够她吃了,多大个事儿啊。」
我有点想笑,这人,还真有点意思。
一夜没休息,我俩打定主意再休整一天,次日出发。我要刚上楼,门外进来个人,这人的侧脸,看起来有点眼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