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佳都市人民医院外伤科病房。
接到报警后,两名警察迅速赶来医院,并向躺在病床上的顾振珝调查取证了案发的一些经过与细节。
临走时,警察让顾振珝安心休息,一有殷瑞敏的消息会及时电话联系的。
警察走后,病房里就剩顾振珝和他妈妈沈昕两个人。
顾振珝就问他妈沈昕,「草皮」和「豆腐」怎么样啦?
沈昕一面削着苹果一边告诉她儿子顾振珝,「豆腐」的情况微微还好些许,「草皮」到现在还没有醒来。
「我爸呢?」
「你舅舅、舅妈出差在外地,你爸过去接你外公和沈豫啦。」
……
福悦酒店。
黎俊鹏从窗口跳出,正好落在一堆沙子上。
这堆沙子是福悦酒店309室被选定为目标位置后,他们临时雇佣车辆拉来堆放好的。当时,负责运送沙子的人对酒店经理谎称,这堆沙子是城市规划局要对酒店周边绿化带与地砖基础实施修补用的,为不影响交通与市容,只能暂时堆放这儿。
尽管黎俊鹏按原先预定的逃跑路线跳在了沙堆上,但由于太过仓促,动作又过于迅猛,他的一条腿还是被扭伤了。
跳下来之后,黎俊鹏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性急,虽说步枪不便随身带走,但对讲机却不理应弃留在309室内。
现在逃命要紧,黎俊鹏强忍疼痛,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了了福悦酒店。
这一切被站于冠龙佳苑12单元楼1304室水漕沿的魏有源尽收眼底。
即便如此,魏有源依旧不敢贸然行事,只因他还得等一人电话。
1204室厨房的那方冰块正渐渐融化,冰块中的刀刃已缓缓地切入煤气皮管中。
魏有源屏气凝神。
只听得「卟」的一声,煤气管被切破,并吱吱地往外漏着气,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魏有源扼腕抵掌,只能用深呼吸来平复心绪,并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进入1204室要做的事。接下来,他必须全力以赴,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几件事,其中包括关闭煤气、打掉客厅的监控视频和拆解殷瑞敏胸前的炸弹等。
就这时,魏有源的移动电话再一次响起。
魏有源迅速推开水漕边的窗户,纵身跳出窗外,当整个人坠落到1204的窗台里,他两手扣住推窗槽沿,抬起一只手按压住一面玻璃窗,随手一拨,这面推窗应声滑开。
移动电话接通后,对方只说了八个字:「老妖伏诛,入室无忧。」
魏有源的手臂再一用劲,整个人倏然弹起,单手在窗口上槽沿反手一搭,身轻如燕一般地钻进了1204室,稳稳地立于水漕之上。
这时,整个厨房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煤气味。
魏有源快速关闭煤气阀门,扯下那口悬挂着的铁锅,走近客厅用力将它甩出。但见铁锅飞旋出去,不偏不倚正好击中客厅吊顶上的监控器。
咣当一声,把殷瑞敏给惊醒过来。她见到哥哥魏有源进来,便开始奋力挣扎着,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殷瑞敏的朱唇被胶带封住,吱唔难言……
魏有源生怕殷瑞敏动作幅度过大而触发到她胸前炸弹的引线,便向她做了一人嘘声的动作。
在第3单元楼的302室,翁瑞明发现1204室客厅的监控视频一下子成了雪花屏,监控处理器只因故障而发出嘀嘀的报警声。
翁瑞康觑了一眼,迅速打开对讲机,但任凭他如何呼唤「老妖」和黎俊鹏,始终杳无音讯。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翁瑞康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一边谩骂一面开始自我懊悔起来,「早知如此,我就理应多置一部遥控器。」
「哥,现在作何办?」
「还能作何办?你这边给我盯住喽。」翁瑞康将对讲机往外套兜里一装,倒饬了一下衣服,「我过去一下!」
「您忧心他能拆解得了那枚炸弹?」
「时间一长,我怕他识破其中的玄机。」翁瑞康有些迟疑不决,迟疑了一会儿对弟弟翁瑞明说,「我还是过去把门给它踹开,引爆那枚手雷!」
「可他魏有源要是中途出来,该怎么办?」
「为了迷惑他,我特意多布了一丝电线,所以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翁瑞康走到门口,又回顾身对他弟弟出声道,「要是我没有回来,你不要等我,旋即离开这里!」
「……作何会?」
「别问那么多,照做就是!」
电梯上到12层时,弟弟翁瑞明用对讲机给翁瑞康传话,说魏有源还在1204室内。
说完,翁瑞康快步下了楼梯,直奔12单元楼而去。
再说魏有源,他正专心致志地检查炸弹的线路。遥控装置还好说,他把外插芯片一拨就完事,但定时装置却布有红黄蓝三种颜色的电线,线路甚是繁复,像是设定了回路电流启爆装置。不仅如此,就连绑扎带的背面仍隐秘地布有一根头发丝一般细的铜芯线。
魏有源算是遇上了真正的麻烦了,倘若他拨错一根电线就有能够瞬间引爆这枚炸弹。
殷瑞敏瞅了瞅显示器上的时间已不足八分钟,又抬头瞅了瞅额头上业已微微渗出汗珠的魏有源,内心崩溃地问道:「哥,是不是拆不开呀?」
「你别惧怕,我肯定能拆掉它!」
正当魏有源犹豫难决之时,他听到外面电梯门打开的声线。
魏有源定眼瞅过去,发现一名中年男子行色勿勿地出了电梯,朝1204室门口走过来。
魏有源看了一眼门把上装置的那枚手雷,立马领悟到对方的用意,便起身贴近大门处。
翁瑞康站在1204室门外,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抬脚朝大门狠狠地踢了出去……
与此这时,魏有源用一只手迅速握住手雷,另一只手猛地一拉门把,将门打开,并顺势拽入翁瑞康踢进来的脚。
翁瑞康一脚踢空,直接就来了一人大劈腿,整个人嗖地窜进屋内两米多远,只听得咔嚓一声,身体重重地摔坐在地面。
再看翁瑞康,呲牙咧嘴,痛不欲生。
魏有源一面用桌面上的胶带将手雷的引信柄缠住,一面对翁瑞康出声道:「很痛吧,你臀部髋骨业已粉碎性骨折啦。千万别动,越动越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翁瑞康强忍疼痛,指着魏有源反唇讥笑道:「你,你以为能活着走了这儿吗?作梦吧!」
魏有源将缠好胶布的手雷装入兜里,拿着胶带来到翁瑞康的面前,蹲下来一面将翁瑞康的两手按至胸前缠绑住,一边笑着回道:「放心吧,你会告诉我怎么做的!」
就在翁瑞康表露出一副不屑置辩的神态之时,没曾想,魏有源又撕出一块胶带将他的嘴给封上了。
魏有源的此物举动让翁瑞康大惑不解,他暗自思忖你魏有源方才还想着让他说出做法,作何又把他的嘴给堵住了?
但见魏有源用一只手按住翁瑞康的前胸,故作神秘地一闭双眸。
「你叫翁瑞康。」
其实,魏有源早就见过秦硕发给他的翁氏兄弟照片,是以他一眼就认出了翁瑞康。
翁瑞康也非等闲之辈,听过之后并不以为然,他心想自己是上过通缉榜的,认识他并不奇怪。
但叫翁瑞康想像不到的是,魏有源要的就是他的这种表现。
人能够通过特殊的训练或磨砺,来控制自己的意念、情绪和感观,但有一样东西是很难为人所左右的,它就是人的气脉。
所谓的气脉,不仅仅是指人的血气与脉息。
它应该是一种带电的介质。
这种介质在普通人的身上,一贯呈游离状态。只有经过一定的方法苦修之后,它才为人的意念所调动和运行。比如气功师,就是用它来打通人体的任督二脉,让这种带有能量的介质在人体的大小周天内运行。
这种介质不为肉眼所见,所以人们一贯将它定性为「气」。
魏有源将借助气脉来寻求破局之法,因为气脉在普通人身上很难加以伪饰。并且人越是在极度亢奋之时,气脉的辨识度越为明朗。
就如现在的翁瑞康,他强忍着身体的疼痛,而魏有源用一句甚是浅显的对白就能捕获到他气脉中所传递出来的「真实」脉息。
魏有源继续闭眼说道:「哟,这枚炸弹原来是你设计的!」
翁瑞康有些许不安起来,真的假的?难不成跟前的魏有源还真能读懂自己内心的想法?
魏有源只管自言自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好,我得问问你,这炸弹的三根线到底是剪哪一根啦?」
翁瑞康用双眸死死地盯住魏有源,不清楚他在耍何把戏?
「剪红线……不行……」魏有源摇了摇头,手依然按压在翁瑞康的胸口,像是在与翁瑞康的心神对话一般,「那剪黄线呢……咦,也不行。那就只好剪断蓝色线啦……作何?还是不行!」
翁瑞康开始惶恐起来,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作何回事?到这节骨眼了,他才意识到魏有源并非故弄玄虚。
「哟,不用剪线呀。」魏有源的脸上流露出自鸣得意的笑容,睁开双眸,「原来如此,定时器会自动熄灭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翁瑞康极力扭动身躯,脑门上冒出绿豆般大小的汗珠,两眼透出绝望、困惑与愤懑。
魏有源霍然起身身,惮了惮手:「我说怎么会有那么多根的线绕来绕去?!你太聪明了,竟会不由得想到把定时装置设计成唯一的终止阀,这么一来所有的拆解都将成为引爆这枚炸弹的举动。怪不得你把时间设定得如此充裕!说实话,再快的手速也不可能快过电流,我差一点让你给坑啰。你呀,太沉不住气啦,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精妙的‘杰作’缺乏信心呢?!」
翁瑞康嘴里开始咿咿唔唔……
魏有源回到殷瑞敏面前,炸弹显示器上的数字已经不足一分钟。他抬手拧扭了一下耳垂,尔后甚是镇定地轻拍了一下殷瑞敏的臂膀道:「敏敏别怕!哥陪着你。」
殷瑞敏含泪微微颔首。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读数归零的瞬间,只听得「嘀」的一声,显示器果然变成了黑屏。
因为一度保持激昂亢奋的情绪,是以一旦神情弛懈下来,殷瑞敏整个人瘫倒在了椅子上。
魏有源一面扶住殷瑞敏,一面将她身上炸弹拆卸掉。之后,他背起殷瑞敏,从兜里掏出那枚手雷,走到翁瑞康的面前。
魏有源躬身将手雷塞进翁瑞康被绑两只手的掌缝间,并将翁瑞康的大拇指按压在引信柄上,最后,他一扯原来缠有的胶布,背着殷瑞敏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再看翁瑞康,大拇指死死地按住手雷引信柄,生怕它弹射开去。
在3单元楼的302室的监控视频前,翁瑞明眼瞅着哥哥翁瑞康一个闪身进入1204室,就再也不见动静,这到底是作何回事?
耳边回想起,哥哥翁瑞康临走之前告诫过他的话——「要是我没有回来,你不要等我,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不行。翁瑞明想来想去,觉着必须过去一探究竟!
他从桌底下取出一把手枪,装上消音管,插入上衣的内袋。
就在翁瑞明正欲霍然起身来时,他又从监控视频里注意到,魏有源背着殷瑞敏从1204室出来,直奔楼道而去。
翁瑞明的脑海里闪现一种不祥的预兆:不好,哥哥一定是凶多吉少啦!
细思极恐,翁瑞明摔门跑出302室,也没有乘坐电梯,而是跳跃着奔下楼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等来到12单元楼时,翁瑞明心想如此周密的部署都拿魏有源没办法,看来自己之前的确是低估他的实力。也不清楚哥哥翁瑞康现在作何样啦?眼下单凭他一个人肯定不足以与他魏有源抗衡。还是避开为上,既然魏有源走的是楼道,那他最好是乘坐电梯。
俗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能轻言是非与对错。
就在翁瑞明打定心思等乘电梯之时,魏有源背着殷瑞敏走到了8楼。他心想,主谋翁瑞康都被自己给拿下了,现在没何好害怕的。再者,他得尽快赶到冠龙佳苑的大门处,好让冯妈早点见到安然无恙的殷瑞敏。想到这,魏有源按亮了8楼电梯门口的下楼键。
电梯从8楼逐层下来,最后到达了底楼。
就在电梯门打开的一刹那,魏有源与翁瑞明四目相对。
两人稍作迟疑,翁瑞明快速地将手伸进上衣内袋里进行掏枪。
虽然魏有源背着殷瑞敏,但他出手却更快。
就在翁瑞明抬手掏枪的同时,魏有源上前一步,用指关节往翁瑞明的腋下猛地一击,回手将其胳膊往电梯内一带,翁瑞明一人跄踉被拽进了电梯。
在翁瑞明还未站稳之时,魏有源又在他的腰椎处用力一点,只见翁瑞明全身为之震颤了一下,回转顾身靠在了电梯的轿厢旁,一只手还伸在内衣的口袋里握着枪,两眼发直,呼吸有些短促。
魏有源若无其事地在按键上按亮了12楼的指标灯,便背着殷瑞敏迈出了电梯。
临到电梯门关闭的一瞬间,魏有源方缓缓地转过头看了翁瑞明一眼。
此时的翁瑞明靠立在电梯的一侧,脸色煞白,两脚僵硬。
电梯门「咣当」合上,而就在电梯上升之际,翁瑞明绷直着双脚滑坐在了电梯的地板上。
随着电梯逐楼上升,翁瑞明痛苦的表情越发显著,他的四肢开始出现痉挛,浑身按捺不住地抖动。脖子青筋暴露,脸红耳赤,口不能言。慢慢地,他的嘴唇、鼻孔与眼孔开始渗出血来。
在电梯从底楼到12楼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翁瑞明亲历了人世间最为难熬的痛苦,全身的血管就像被刀剐了一般。
就在电梯抵达12楼时,轿厢的振动让翁瑞明得以把握着的枪口翻转朝上,他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头颅往前挪移,一点点地用嘴巴衔住枪上的消音管,口中的血沫顺着枪身不断地往下流……
就在这时,翁瑞明通红的眼内蓦然露出诡异而狰狞的笑容,他猛地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从他的后脑勺穿出,斜扎进电梯的轿厢板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