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礼物

作何还没睡？」

有细微声线传了过来，盛明珠连忙收起了画卷。回头便望着黄妈妈正一脸不满的望着自己。黄妈妈在府中说是下人，跟着十几年了，盛明珠大小姐架在她跟前也摆不出来，便糯糯道，「前几天先生布置的任务，我还没完成，便出来拿着卷轴琢磨琢磨。」

「作何不在屋里看，外头多凉？」

黄妈妈上前摸了摸她小手，果然凉透了。又皱着眉头问，「金枝呢，不在你跟前儿伺候着？」

「我看她困倦便让人去睡了。」盛明珠看黄妈妈还有拉开话头长说的架势，便连忙捂着嘴，「我有些困了……」

「昼间净顽了」，黄妈妈看了她一眼，又扶着人进来屋子，「天都这么黑了，明儿起来迟些。早饭在马车上吃了。姑娘家没睡够气色不好。」

盛明珠乖乖巧巧的望着黄妈妈，待她快走时，又冲她甜甜一笑。

很快黄妈妈就离开了。

屋里头没亮着灯，暗漆漆的。

盛明珠睁眼儿看着自己的床顶，徐徐呼出一口气儿。也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受——自己眼睁睁的望着自己死，如临其境？倒也不是，就感觉心头空荡荡的，这大好的河山她还没看够，她出身富足，有疼爱她的爹娘，大把金银。

蝼蚁尚且偷生，凭何她要早死。

——

灰衣夜里将那副画拿了出来，又不多时进了东厂都督府。

「该是三小姐亲手画的。」

灰衣站在自家主子身侧，毕恭毕敬。管平回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在那副画儿上，「技法到不错……」看来平日时间也没全用来玩耍。

「没画完」，管平摩擦着下巴，「你说她是什么意思，怎么会要画我?」

灰衣适当的在补充了一句，「许是今儿夜里想补全，却被家里下人看见了，小姐便慌乱走了。」

若抡起讨好皇帝，西厂太监当属头名。若论起如何讨好管平，灰衣心里有一杆秤，他觉得自己慌乱这个词，用的又精髓又完美。

管平便笑了。他容貌本就生的极好，便使室内生辉——

之于盛明珠，他想过许多。也许是夜里无聊想来逗逗的玩意儿，或许是惯常的男人见了秀丽女子的掠夺，也许是旁的。但是他很少这样，很少很少这样，世人眼里的他，包括他自己，一直不是道德枷锁上的人。

他要一个人，会直接的，不择手段。

管平如今二十有八——风花雪月有时候在他眼里看来仿佛离着有些远了。就是偶尔的，像现在这样，他有些想讨一人少女的欢心。

——

下学之后天业已渐渐地晚了，尤其是快到冬日，天色比之前更黑一些。

盛明珠到了屋子便有白色的绒球儿直接扑到她怀里，喵喵的叫着。灵珠走到桌边儿，用事先下人准备好的暖手炉暖手，书院不比家里，长期握笔她手上都生了两三颗冻疮。

「早起时凉，让你少写会儿非不听。」到底是亲生的妹妹，小小一个肉嘟嘟的手冻红了，盛明珠也心疼。

灵珠摇头叹息，「一日之计在于晨。」

盛明珠最见不得她这个小老头模样，一点仙气全无。便放下了手里的绒球，猫儿踩着小步伐，像个蓬松的毛球儿，走到灵珠跟前，舔了舔她手背。小姑娘多对这种萌物抵抗不了，灵珠很快托起绒球腹部。

又看它一张毛茸茸的脸，黑溜溜的双眸。

盛菲菲也回来了，从三房院落经过，便瞧着姐妹二人在抱着一人雪白的团子玩耍，眉头一时皱了皱，又细细瞅了瞅。过了会儿又忍不住上前问道，「你这猫儿哪里来的？」

从前她入宫时曾见过皇后娘娘抱着同样的，那时她觉着玉雪可爱便多问了旁边小太监一嘴。这是宫里头猫狗坊的，外头根本就看不着，盛明珠从哪里得来的？

猫儿都有些怕生，瞧着人来了，绒球便马上跳进了盛明珠怀里，脑袋从她胳膊窝里微微探出来，观察外头。盛明珠摸了摸它的脑袋，也没抬头，「友人送的。」

「哪个友人？」盛菲菲追问。

盛明珠便抬眼望着她，奇怪道，「自然是我的友人。」

盛若秋昨个儿在府里住了一夜晚，今儿个要返家，盛菲菲本是过来送她顺便说会儿话。却在这里停着不肯走，「你哪个有人有这般大的本事？这哪是民间的猫儿，是不是祖父送你的？」她就清楚祖父宠盛明珠，进了宫求了礼物给盛明珠却不给她！

盛明珠只清楚这猫儿不常见，却不清楚是哪儿来的。

「二姐姐倒是奇怪，祖父送我的又如何？」

盛菲菲被堵的问不出话来，心里却越发委屈，只觉着自己此物正经的嫡女被旁人比了下去。又看盛明珠抱着猫儿，忍着心里的火气，不一会后又道，「我瞧着三妹妹你这儿猫很可爱，能拿来我抱一下吗？」

「不能。」盛明珠又不是傻子，瞧出她不安好意还将绒球儿给她。

盛菲菲脸色一下变了，她怎么着没想到盛明珠这么不给她脸面。许是盛菲菲颜色太过难看，旁边金枝没憋住面上的笑。

「盛明珠，你别给脸不要脸，从前在我面前便装着一副乖巧的性子，怎么，如今你父做了侍郎便猖狂起来？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我爹才是国公府正经的世子，你只只不过一人庶女，半个奴才，却连主子是谁都认不清？」

盛菲菲真的不清楚，凭什么她盛明珠一人庶女，活的竟比她一个嫡女还要舒适？又看着她一身打扮，身上的衣料首饰都是今年时兴的好料子，上等的衣料首饰。

盛菲菲身上打扮自然也不俗，可只有她自己个儿清楚，有几件儿是新的，有几件儿是旧的。凭什么一人三房庶女的女儿要压在她头上？

盛明珠抬眼望着她，目光里的笑意去了几分。

「我从未与二姐姐为敌罢？」她看着盛菲菲，她是真不喜欢盛菲菲的性子，但身上流着相近的血，又不是个仇人，大多数情况下盛菲菲找麻烦她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二姐姐说我是庶出，瞧不起我的身份原本也没什么？」她道，「只是说句不好听的，大伯娘是后进门的，若真的按照老先大周的规矩。我是庶女，是半个奴才，你又算何东西？」她不要面子，盛明珠也不是那种任由旁人欺负的。

「盛明珠！」阮氏是继室，可在这盛府之中却没人敢说。因着阮氏是府中的女主子，把持府中中馈，没人敢拿盛菲菲的身世做文章。

「二姐姐不必这么大声儿，我听得见。」

盛若秋本是在等盛菲菲，从下人嘴里听见说前面两个小姐像是发生争执，便忙赶了过来。又瞧着气氛不对，盛菲菲又一脸委屈加愤恨的模样，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自家姐妹，也都是年纪不大的姑娘家。盛若秋自是希望两人能够和气。

盛明珠垂着头，抚了抚绒球儿只因盛菲菲拔高声线而吓得拱起来的软毛。盛若秋自也瞧见了，便道，「好可爱的猫儿，昨个儿作何没见你抱出来。」

盛明珠瞧她喜欢，便递到她怀里，「昨日这小家伙睡在蒲团上睡的香。本来此物时间也睡了，许是清楚大姐姐今儿要走，也想送送你。」

「就你朱唇甜。」

两人说了一两句，本就是平常闲话。偏偏从前盛若秋送了一个明珠额饰给盛明珠，盛菲菲已经觉得她这长姐心偏了，如今更是，尤其盛明珠刚才那般打她的脸，还当这猫儿多宝贵呢？

盛菲菲心里的尴尬便直接转而为怒火，「盛明珠，你未免欺人太甚，一人破猫儿罢了，以为谁瞧在眼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盛明珠便回眼儿看她，盛若秋也看着，「你做什么？指着旁人是谁给你教的规矩？」

盛菲菲不忿的收回手，「我就清楚你向着她。你是我亲姐姐还是她亲姐？」又不忿的看了明珠一眼，「且等着罢！」说完便扭头跑了。

盛若秋便皱着眉头，又望着盛明珠，她撇撇唇，「我哪儿清楚什么时候得罪二姐姐，她偏来找我的麻烦？」

「她脑子不好，你平日少和她计较。」

盛若秋说这话，表面上听起来损了盛菲菲帮着盛明珠。盛明珠垂头看着自己的绣鞋，心里却清楚大姐姐还是向着亲妹妹，但这像是也无可厚非。

「她自幼被她娘带拐了性子。小肚鸡肠，偏又自作聪明。」盛若秋眉头不解，「明珠，你聪明，模样又好，日后是有大造化的。可她那性子，如今还等着选秀下来入宫呢——只清楚富贵享受，却不知侯门深似海。」

况且凭着盛家的军权，陛下作何可能把盛菲菲许配给任意一个皇子？

「到底一人家门里出来的姐妹，平日里素有芥蒂，以后出去却还能指着谁。她那木头脑袋转只不过弯儿来，你莫想岔了。我只盼着，以后离了盛家，咱们姐妹几个还能互相扶持着。」

盛明珠懂她心里意思，只怕是她拿人家当姐妹，人家拿她当仇人。

——

盛菲菲一路准备走回自己房里，却听见前面人声鼎沸，像是来了客人。便好奇的往前走去，阮氏此刻正前头，给人备茶。宋老太君如今年纪大了，很久不见客，府中一贯由阮氏招待着。

便见箱笼无数，很华美。

又见许多个婢女在旁伺候，有个身穿儒袍的老叟坐在中央，盛菲菲狐疑望着人，走进了又问一旁伺候的翠竹。

「这是哪家的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