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喜欢吗

小人是管都督府上管家？」

郑管家接了都督的令，知道今儿来送礼的是盛府的三小姐。旁边翠竹便狐疑的看了眼那郑管家，如今东厂坐大，但凡管都督身旁的人各个不是脖子朝天，这郑管家进门儿时便看也不看她们这些下人一眼。

便是对阮氏这当家夫人都只是表面恭敬。偏阮氏这样的性子也不敢找他的麻烦，谁能惹得起东厂？

如今却见这郑管家满脸笑容，对着家里二小姐说话。

盛菲菲便抬头讶异的望着郑管家，「东厂，东厂来我家作甚？」

小主子一直没有送过姑娘家礼物，郑管家也没来过盛家，只晓得盛家有个极其出名的嫡女，但早多年前就嫁人了。面前这个头戴珠翠，望着长的也跟朵花一样，便以为是主子心里那个。

「受我们督主的托，来给姑娘送礼。」

盛菲菲更诧异了，这东厂管都督素来和她毫无瓜葛，怎么会要给她送礼儿。

盛菲菲这个年纪自然有些女儿家的虚荣，管平那人高傲的紧，满朝文武都没见得他巴结，却给自己送礼，又瞧见跟前箱笼无数，而郑管家又一副哈腰的模样。

微微抬了脑袋，又坐在了椅子上。

旁边阮氏便走了过来，瞧着郑管家前后两幅人的面孔业已很吃惊了，尤其是对着自己女儿，便在她耳旁小声道，「你什么时候和管平有瓜葛的，不怕你祖母打断你的腿？」

盛菲菲自己也不清楚缘由是什么，祖母素来不喜管平是真，但他权倾朝野也是真。心里头仿佛被人用软羽搔了一样，她有种踩在云朵上的感觉，轻飘飘的，「管都督为何无缘无故的送我礼？」莫不是上次送了个庶女，绝对不妥如今给自己这嫡女补送上来？

旁边的箱笼里装着的是些缎子，盛菲菲已经看了一眼。一旁郑管家手里却又端着一人由精致的黑色楠木小箱，他仍是毕恭毕敬的，「主子让奴才们送的，这何缘故，小的们自然也不敢问了。」

盛菲菲头一时便仰的更高了。

郑管家的毕恭毕敬让她觉得分外受用，双眸又飘着看郑管家手里的东西，那小箱子外头锁半挂着，被打开时里头精美首饰便露了出来，是件儿漂亮的宝石头面，有细碎的璎珞挂着，远看着就清楚华贵无匹。

盛菲菲直想冲过去戴在头上，可又使劲儿抠着自己的右手按捺住自己，「倒是挺好看的，先拿下去吧，我有空了再看看。烦劳郑管家替我谢谢都督。」

郑管家自幼照望着管平长大，如今他头一次送旁的姑娘礼儿。便想细细观察一下府中的未来的女主子。倒不是很满意，这女子容貌虽算上乘，可郑管家这么年纪，老而不死是为贼，一眼就瞧出盛菲菲是个何脾性。

模样也不好，脸庞太瘦，小家子气又显得刻薄。

翠竹便接过郑管家手上的楠木小匣子，到盛菲菲旁边。

离近了才清楚的有多漂亮，天底下女子莫不爱珠宝首饰。尤其这件儿上头竟然还有嵌的些许磨成薄片的薄黄色玉片小扇，比起之前长姐送盛明珠那颗不知要华贵多少倍。盛菲菲看了便业已挪不开目光。

「盛三小姐，礼儿既业已送到了。府中还有事儿，小的就先行告退了。」

盛菲菲正准备挥手让他下去，却突然反应过来他叫的是谁的名字，便转头望着他，那表情活像吞了沾着苍蝇的点心。

她神色不对，郑管家拱手正准备走，见此便回头问了一句，「盛三小姐，作何了？可是这首饰不大喜欢？」

那头面就在盛菲菲手侧，宝石光辉非常。她出身富贵，用过的好东西自然不少，可这几年盛家每况愈下，盛菲菲是清楚些家里铺子情况的。私库和老太君彼处的东西阮氏不敢碰，盛菲菲这里的首饰好些便都用旧了。

翠竹小心翼翼的望着自家二小姐，伸出手，准备合起那匣子。却被盛菲菲挡下，「东西我自然很喜欢。」又望着翠竹，「收起来罢。」

「刚才在外头，说是有客人找你」盛若秋的声音从堂后传了过来，还有另一个声儿，「何人？」

说着人便业已出现在屋内。郑管家人还未走，便见里头出现了两位打扮华贵的姑娘，下人便纷纷开口给行礼，一人叫大小姐一个叫三小姐。郑管家年纪大却耳聪目明，不多时就觉得不对劲儿，台上这不是三小姐？

一人作妇人打扮，应是盛若秋无疑，他从前见过的。

另外一个很眼生，模样却出奇的好。穿一件儿藕粉色的裙子，身上罩了个同色的披帛，目若点漆，眸光微微抬着，手心里正捧着个白色的猫，头上金钗全无，却还是给人富丽堂皇的感觉，像是在看宫廷壁画一般。

不论性情如何，就单此物模样就很有福气，很值得娶回家里旺夫。

郑管家不认识盛明珠，却认识那只猫，他家大人抱了很久。

「敢问是盛家三小姐吗？」

盛明珠眸子便诧异看着他，「是我。」

险些要弄错人。郑管家心里缓出一口气儿，又有些不悦的看了眼还在那儿坐着的盛菲菲，旁边下人便从翠竹手里拿过了原先的匣子，又递到了郑管家手上。

他收回放在盛菲菲身上的眼神。

郑管家心里自然不悦被人诓骗，可到底是盛家，又不想闹大了给盛明珠没面子，脸上便又重新挂起了笑容，「这东西是我家主子拖我给姑娘的。小人愚钝，差点弄错了，如今既交到姑娘手里，便回去复命了。」

短短两句，盛明珠反应快，又瞧着还在的盛菲菲，半理出了个思绪。又没想让外人看笑话，何都没说。金枝接过了郑管家手里的匣子，很快又将人送出府去。

「方才怎么了？」

没外人了，盛明珠托着猫儿不多时坐在椅子上，眸子低垂着。金枝给她递过来一杯果茶，她渐渐地戳饮，她语气平淡，也没责问，偏这样便不知戳到了盛菲菲哪根肺管子。

盛菲菲一贯在椅子上没吱声儿，此刻却从椅子上起来，「一人不开眼的下人，非要将那贱格的东西送到本小姐手上。」

又垂眼儿望着盛明珠，「你若喜欢你拿着呗？」说罢就起身走了，只是转身之后脸色便蓦然变了，眼眶也陡然红了，盛明珠！

她真的与她相克……盛菲菲忘不了刚才那管家看她的眼神，出了门儿时又遇到进来的倪珍儿，不小心挡了她的路，倪珍儿是老太太跟前伺候的红人，往前盛菲菲对她不说很热情，也是极其给脸色。

「瞎了吗？」

盛菲菲被她挡了一下，本来刚才在堂内就觉得极其羞愤，便直接甩了倪珍儿一个巴掌，左右当出气了

倪珍儿在宋老太太那儿伺候许久，也算有脸面的人。一时先愣了，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打了巴掌，又看着盛菲菲，「二小姐，你做何？」

「我做何？用你个奴才教吗？这里是盛府，我是盛的嫡小姐，我想做何，想要何，用你一人奴才管吗？」盛菲菲怒视倪珍儿，嗓音也不压着，也不晓得是跟谁说的。

倪珍儿本来挨了一巴掌就莫名其妙，如今又被人这样说，只委屈的双眸都红了。可偏偏她再作何在老太太跟前有面子，也只是一人奴婢，盛菲菲才是正经的主子。

盛菲菲心里倒没想许多，出了顿气便匆忙走了。

盛明珠并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只觉得盛菲菲阴阳怪气。还是金枝凑在她耳边，说了旁边下人给她说的闲话。阮氏忙碌了半天，原是给三房送的礼，便觉着是自找没趣儿。

「明珠啊，你这何时候和管都督那么好的交情，伯娘怎么都不清楚？」

大魏如今男女风开放，阮氏倒不会找这方面的麻烦。也甚少有人会往男女方面想，管平少年出名，十年前就在京城倒风倒雨的，十年前的状元，又弃笔从戎。不管名声如何，却都是一人惊才绝艳的人物，阮氏很难将他和年幼的侄女扯在一起。

「前段时间管都督还送了我生辰礼，我也不清楚……许是看大姐夫的面子？」

阮氏看着侄女，像是也一脸懵懂的样子。

心里想着老三一家子刚来京城，这三丫头也没见的和管平见过几次。倒有点可惜——若能依着东厂这颗大树，她那些铺子不愁起死回生。

又看了眼盛明珠，还想问些何。翠竹却在旁边说了句何，阮氏便急急忙忙提着裙子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盛若秋从一旁撩开珠帘，又望着盛明珠手里的头面，「你也太瞧得起你姐夫，他不过一个二品的武官。」是管平的属下，一直都他送东厂的礼儿，哪有督主看着他面儿送人的礼，「只不过也真奇怪，这管都督素来与咱们这些世家不打交道的？」

盛明珠怀里抱着绒球儿，一时又想起了上次见面所说的。

不会是这管先生想见绒球儿想见的不得了，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她？一时望着肥嘟嘟的小绒球儿，又看着那璀璨的首饰——诱人的无法拒绝。

倪珍儿面上红肿未去，「三小姐，老夫人那里请你过去一趟。」

——

「她喜欢吗？」管平手里执着本书，侧脸俊美到妖异。

一旁郑管家老脸笑了笑，「三小姐小姑娘似的，看见就说喜欢。」心里对盛明珠印象极好，郑管家道，「下人观这个盛三小姐，是个极有福气的。虽然年纪小了些，但是为人落落大方，也不小心眼。」

起码比那盛二小姐强上许多。

「是可娶之妇？」管平看着他，像是是在问他。

郑管家笑容更开，管平风月里到是有红粉知己，但走没走心的，他心里清楚，郑管家自然也看的门清儿，「大家闺秀，自然可娶。只不过年纪是小了些，还得等及笄之后再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