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盏的碎片落了一地,金枝腿侧也有,手仿佛也被磨破皮了。
盛明珠才抬眼望着旁边的人,面前少女十分眼生,从前似乎也没见过,便先垂头对金枝道,「你先起来吧。」
「盛三小姐?」前面那女子却蓦然开口,「你这下人摔了娘娘赏你的东西,我便做主替你教训了。这琉璃盏既出自太子府,也算是皇家之物,如今却被个下人毁了,盛三小姐打算如何处置?」
盛明珠便抬头望着那女子,有些脸生,她不认得。
「敢问姑娘是?」半躬腿,她朝着面前人微微行礼。
「我父亲是荣安王,我是安乐县主。」安乐县主下巴微微抬着,又望着盛明珠,口音轻快,「我们皇家赏下的东西,今儿我看见了,说是下人给弄坏的。若是我没看见,盛三小姐怕都要到太子妃那儿赔罪去了……」
又看着金枝,收了收自己的袖摆,「盛三小姐,你还是快处置了她吧,省的还沾上一个看管不力之罪。」
金枝素来心细,伺候她这么长时间没见过出什么岔子的。
盛明珠觉得这县主大概脑壳有问题,只不过到底是个有品级的县主,没必要跟她扯嘴皮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多谢县主。」又垂头问着金枝,「刚才作何回事儿,金枝,是你不小心打碎的吗?」
金枝摇了摇头,正欲开口说话。那安乐县主却眉头一皱,「怎么盛三小姐,本县主说的话你不信是吗?还要问着奴才做甚?」她不满的望着盛明珠。
「总要听她说一说。」
盛明珠觉得自己刁蛮也是刁蛮自己家的,没得像这安乐县主一样,旁人家的也要多管一手,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三小姐,刚才不知道谁在后头推了我一把」,金枝望着一旁的安乐县主,垂头道,「之后众位小姐们便围了过来,许是我慌乱中错手将东西弄碎了。」
「你听见没有,她自己都说是自己弄碎的。」
金枝前面的话安乐县主像是没听见一样,就是她摔的又能怎么样。这个地方这么多人,她不信这些人不帮她一个县主去帮一人侍郎之女,她没得鳌头,江润言倒也罢了,凭何小小一人庶女也敢压她头上。
到底是什么样情况盛明珠大概也能摸清楚了。
「县主,你是耳朵失聪了吗?」
旁人欺负到自己头上,盛明珠又不是个面人,「听不见我家下人说何吗?」说完又望着金枝,「金枝,你抬起头,辨认辨认刚刚是哪个推的你,好叫旁人清楚,这是皇家的东西,摔不的碰不得。」
安乐县主一直都是个刁蛮性子,顿时便看着盛明珠,「盛明珠,你什么意思?」
「你听我是何意思就是何意思?」
盛明珠也望着她,没料这安乐县主眼神撕不过她,直接就开始撒泼了。
「好你个盛明珠,我好心好意提点你,让你趁早处决了这奴婢,你不领情就算了,刚才就我在这个地方,你们主仆二人是不是还要栽赃到我头上?」她像是气的不轻的样子,「既然这样,那你便跟着我去表姐彼处说个清楚恍然大悟!」
她就不信了,太子妃是长她十多岁的表姐,会偏一人盛明珠。
旁边江润言好几个便默不作声,自然是希望这安乐县主当个好枪,好杀杀盛明珠威风。没料脑子却蠢的没边儿,旁人都没说是她推的,自己却先把自己给卖了出来。江润言好几个退后在一旁,也不说话,这时候一个妆容清淡的少女便拉了拉安乐县主袖子。
「算了吧……」
安乐县主甩开她,又望着盛明珠,「小小一人侍郎庶女,反倒与我叫板起来。」
「倒是奇怪,我什么时候与县主叫板了?」盛明珠便看着她,又斜着眼看她,「给我天大的胆子我都不敢。」
这安乐县主大概真不懂什么叫反讽,「那你还不处置了你这奴婢?」
盛明珠顿了不一会,又望着这安乐县主,「不巧今儿出门刚吃了颗熊胆。」
「我处置不处置奴婢,是我盛家的事儿,倒还轮不着县主操心。」盛明珠眨了眨眼睛,又道,「县主清楚民间有句俗语吗?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盛明珠心知这安乐县主故意找事儿,不想闹下去。她自己是有理儿,可这安乐县主毕竟是太子妃的亲戚,如今又是太子府中。只不过安乐县主显然不这么想,她觉得这盛明珠才是狗胆包天,竟然骂自己。
「成安,成显,给我把她扣起来!」跺了跺脚便叫了一贯在身旁伺候的两个侍卫,「我要去表姐那里讨个公道!」
盛明珠身边也跟着好几个伺候的人,眼瞧着安乐县主这边要闹,金枝便让几个随侍挡在身前,都是勋贵旁边伺候的,两个小姐闹,这些人可不想没了命,都不敢在太子府中闹事。偏偏又是主子吩咐下来的,便只装作样子。
到把一旁的安乐县主气的不轻,都准备亲自上了。
一直在安乐县主旁边的少女面色担忧,她刚才早看见了安乐县主怎么推那下人的,只是素来木讷惯了,半天不敢说话,等瞧着事情闹大了,又有些担心,便上前摇了摇安乐县主的手,小声道,「不如算了吧……」
哪料安乐县主正气头上,也不管后头是谁,直接反手一甩。
业已是初冬,大家都奔着太子府中湖面冰封百里的美景。这少女便立在湖泊的边缘,此刻被安乐县主一甩,脚步向后顿了几步,哪只正巧却踩了薄冰,先是脚面处碎裂,等她反应过来要往出跑,整个人都业已跌出去了。
「救命!」咽了几口江水之后,那少女不断扑腾着。
因着这边儿事闹的大,也没人往彼处看,都在瞧着安乐县主和盛明珠这个地方的事儿。盛明珠站在安乐县主身前,眼尾却方才扫到了,眼看着那人要沉到湖泊底下,正欲喊人却发现场面混乱。
尤其安乐县主这疯女人还挡在自己身前。
「盛明珠,你是不敢与我到太子妃那里吗?」
一把将人推开。安乐县主只是仗着身份有些高傲,却也不曾如同柳飞蓉那般胡闹,她自己且没动手呢,却被人推开,没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面,整个人都懵了。
等醒来之立马从地上起来,不好意思之余又觉怒火十足,却瞧见盛明珠人业已走到了湖边儿,「刚才是哪家小姐掉进去了?」说完又盲从腰里抽出鞭子,又朝着水中那人道,「你别怕,这湖水是观赏用的,并不深,你用脚踩淤泥,能踩着底儿,捏着我的鞭子出来。」
众人这时候才发现有人落水。
旁边伺候的下人忙找起了自家小姐公子再或不在,一时场面也乱了。安乐县主只气着,见着盛明珠朝水中说话,只道一句假慈悲。
一旁李千然依在江润言旁边,「也不清楚是谁掉进去了,这大冷天儿的……」
江润言却不说话,两人走至一旁,李千然看着周遭一堆的人,又似想起了何一样,唇角挂着笑,「这安乐郡主一人肠子通到底,要厌恶谁了便是使出浑身解数都要整治的她浑身难受。你不是不喜这盛明珠吗,在旁望着好戏就好。」
「我才懒得与她计较。」
江润言只看了那边一眼,便别过眼神。
「是是是,你哪儿需要与她计较。无论从才貌还是家事方面,你都要胜她许多。」李千然这样说,江润言眉头却皱了一下,她不喜旁人拿她做比较,从前与宋瑜也道罢了,好歹宋瑜是阁老的嫡孙女。
盛明珠算何,据说她娘还是个妾。
李千然生父死后也学会察言观色,见江润言眉头稍皱,便想起她惯有的毛病。
因着驸马妾室众多,她素来不喜欢妾,尤其是妾生女。摇了摇头团扇,眼珠一转便又兴味盎然的朝着江润言道,「你只清楚她生母是妾,清楚她生母原来的营生吗?」
江润言便狐疑的望着李千然,「你知道?」
她便看着那边儿,「盛家与我家也算有些远亲。一开始你说我还没反应过来,我也是听家里长辈说的。十多年前,盛家三公子要纳个花船女子做妾,当时宋老太君气的都病了——我回来也不久,没听过盛家还有旁的妾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便望着江润言。
果然她眉头深撇,目露厌恶。李千然瞧着如此也不说何,又要往过看,却见一前一后两个男子朝这边走过来。
夜色深,月色冷。江润言瞧着他一步步往自己这个地方走,心中未免忐忑。
礼郡王与管平一路朝过走,停都没停住脚步来。江润言不由面露灰心,却见两人直朝着人群中央走,那里盛明珠死死拉着鞭子……她倒是忘了,虽然是观赏的湖水,却是种植莲花的,滩底有淤泥。
「快找人凿开冰面救人!」盛明珠手都磨破皮儿了,与底下那人又素不相识,疼的她有些想松手。
「救命……救命……」那少女微微漏出头,整个人似落汤鸡,不多时又垂入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