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永宁郡主

盛明珠手疼的不得了，湖中少女身量本来就不轻，加上冬日衣裳沉厚，如今遇了水顶上两个人的重量。又瞧她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不忍，便咬牙使劲儿拉着。

这时却见一直伺候着永宁郡主的奶嬷嬷走了过来，刚才郡主一直跟在安乐县主，焦急追问道，「县主，郡主呢？」

安乐县主自然认得表姐身旁儿一贯伺候的老嬷嬷，便道，「不就在我身后方吗？」便往回看，原本老老实实在屁股后面的永宁郡主人却不见了，「芷兰？魏芷兰？」她叫了两声，却没人应。

奶嬷嬷刚才不过是去茅房的功夫，赶了回来就听见说有人落水了。如今便寻不到永宁郡主，立马焦急的朝人群中央走去。礼郡王刚才跟她会过面，知道掉进水里的可能是侄女，才连忙往这边赶来，又见旁边一众贵女尽管面上担忧，却袖手旁观。

宋瑜立在盛明珠旁边，又瞧着她手心已经被勒红，旁边下人也不敢接手，只怕接过了没拉住反倒让人掉下去。礼郡王匆忙走过，因着可能是永宁郡主，也不顾什么风度，直接踩着冰进入了水中，旁边下人也都来了。

手中有拿工具的，很快将周遭的冰块都凿开。浮冰没了，里头人猛的一沉，拉力连带着盛明珠半只脚都进了水了，金枝捞人来不及，旁边却不知从哪儿出来一个人影，盛明珠只觉手心一暖，不多时被人拉上了岸。

「手作何样?」管平不多时松开她。

盛明珠右手手心微微被磨破了层皮，又摇头叹息。水中那少女很快被礼郡王连同王府里的下人捞了上来，一旁的奶嬷嬷等人出了水面还没露头，只瞧见了那身衣服便扑过去一样喊着郡主。

礼郡王将人捞了上来，衣裳在水里泡了许久，早业已湿透了。亲侄女男女之别也没那么重，他将身上的外衣拖下，盖在了永宁郡主身上。水浅，加上她一贯在浮冰外头，没怎么溺水，如今只是冷的瑟瑟发抖。

「盛三小姐，多谢了。」礼郡王路过盛明珠身旁时道了句谢。

那嬷嬷也是，因着焦急永宁郡主身体，只道一句「今儿多亏三小姐了。」便又忙跟着礼郡王往屋内走，安乐县主刚才只顾着和盛明珠生气，现在却反映过来，刚才永宁仿佛叫过她……又看着永宁郡主脸色苍白，人已经昏迷，心中不觉慌乱。

太子妃匆匆忙忙来，脸色沉着，「小女今儿不慎跌入湖水，府中有些乱，诸位便多留几刻。」

摆明了不信这是意外，要调查。太子府中夭折的庶子庶女不少，太子妃生养大的就只一人永宁郡主，爱到了骨子里，如今以为旁人要害她，自也是恨到了骨子里。

安乐县主脚步晃了一下，还好旁边有丫鬟扶着。

那嬷嬷和太子妃又匆忙去看永宁郡主了，盛明珠几人却是救了永宁郡主，便有许多熟的不熟的绕着她。

江润言在一侧看着，又见管平招呼着太子府的下人，「盛三小姐手也受伤了。」

「小的明白。」

那太监便做了个手势，让盛明珠去包扎。盛明珠瞅了瞅自己的伤口，是有点磨的疼，这管先生还真是细心，便冲他笑了笑，又跟着那小太监往前走。

管平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有股子风吹过来，本来就是在湖边儿，有些凉，他微微垂头，正准备散去。

「管都督，你像是与盛三小姐关系走的很近？」

江润言在他身后，秀丽的眉头微撇。又仰头望着管平，「按道理背后不该道人长短，可是管都督……你清楚她生母是何人吗？管都督位高权重，原不该和这些人牵扯在一起。」

她觉得他不该和任何人扯在一起。

礼郡王刚放下侄女出来找管平，便见着两人在一处，走近时听见了江润言说什么，「英雄不问出处。江大郡主，你也是拓跋人，作何学着那起子汉人一样，重起了出身？」这也是礼郡王最不喜欢江润言的地方。

平日里标榜着自己与汉人的不同，可又瞧不上庶子庶女。

礼郡王虽说是皇子，也是个庶出，到说不上有多感同身受。就是有些瞧不上江润言这样的作风。

「那也要是英雄才行？我只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礼郡王是闲散王爷，又不涉朝政。当年礼郡王母妃还想上门来提亲，江润言素来看不上他，眉头便皱着。

「不是英雄么？我瞧着也是个巾帼。永宁掉下水也只她一人人救，有些人还在旁边说些风凉话，瞧着比如今的天气还要冷。」

刚才与管平从这里经过时候，江润言与李千然说了些什么，自然是清清楚楚入了管平的耳朵，礼郡王摇头叹息，「永宁那里找了太医，我瞧着也只是着凉。院里冷，出去吃酒吗？」他只是随意找了借口。

礼郡王眉梢微微皱了，回头看了江润言一眼，又看着一侧立着的管平，有些难以理解。他风月场里那么多年，苦修出一双老辣的双眸，什么看不出来——就是不晓得这眼高于顶的江郡主作何瞧的上管平。

江润言瞧着两人要走，「管都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还不知道盛明珠出身吧？」

不管他现在如何权倾朝野，都是一人普通的平民出身。

不过倒也没何不可能，他收回了眼神。毕竟这管都督却实生了一副好面貌。

「生养之恩无可取代，出身乃天意。郡主出身高恩，管某生母也只是一贫民妇人。下贱人自然该和下贱人走一起。」说罢人便走了了，只不过又想到了何一样，扭过头道一句，「拿人身世议论无非是在伤口上撒盐，非高尚之士所为。」

礼郡王一笑，一面见着素来骄傲的江润言吃瘪心里头暗爽，一面儿又觉着这管平既不近人情，又不懂风月，便也跟上了她的步子。

江润言哪里会嫌弃管平出身，可他人业已走远了。

「这管都督怎么向着盛明珠说话？」一旁李千然走了过来。

「是我自己想岔了……」江润言目色复杂。她心里不管如何想的，到底都是一人少女，被心上人埋怨便会想着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你以后也别拿她身世说道，否则还叫旁人以为是我背后道人长短」

刚才被管平责怪一顿，江润言不免埋怨起了李千然。刚才两人说的肯定是被管平听到了，要不然也不能说出刚才那番话，如今心里指不定还以为她瞧不上她出身。

李千然先是好言好语的哄好了这位郡主小姐，不一会后才道，「作何会误会你？要说也是我说，何况何是在伤口上撒盐，真正放心上的人说话才能被人放心上，否则以他出身，天底下多的是百姓？也不见他听几句。」

又望着江润言，「便是伤心了，也要看是谁说的。」

江润言只摇了摇团扇，脸微红，「胡说何。」

李千然笑了笑，又拉着她，「去看看永宁郡主？」

江润言点了点头。

——

永宁郡主只是吓晕过去了，没一会儿人便醒来了，靠在太子妃怀里。

盛明珠在旁边椅子上，由着太子帮忙包扎了手掌。那小郡主如今该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却瞧着十分怕生，又从太子妃怀里斜睨着看她，盛明珠瞧着小姑娘一脸忐忑惊慌，便冲她笑了笑。

永宁郡主又将脸埋到母亲怀里，不一会后又倚在太子妃耳边，不知说了些何。

太子妃只摸了摸女儿的头，「母妃知道。你现在觉得如何，身子冷吗，还难受吗？」

永宁郡主摇头叹息。

「明珠」，太子妃称呼明显比之前亲近了许多，言语也有些不稳，「今儿个真是多亏你了。」

再作何沉着，毕竟今儿出事儿的是亲生女儿。太子妃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了，又握着盛明珠的手，盛明珠连忙从椅子上起来，她眼眶也有些红，手被太子妃抓的疼，「娘娘言重了。」手也很重。

旁边便有伺候的嬷嬷上来，「娘娘，三小姐这手还包扎着呢。」

太子妃忙松开，「瞧我……」是为救自己女儿受的伤，她又吩咐嬷嬷拿出了一瓶玉肌膏，「里头花样多，便是宫廷也难出几瓶。小时候我手腕上豆大一人疤痕都去了，姑娘家爱美，你用着这个该不会留下痕迹。」

只是磨破皮儿，哪里会有疤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不过都是女子，盛明珠也不会拒绝这样的美容圣物。太子妃又道，「今儿府邸混乱，我先让管家送你们回家。夜深了，估计你们也累了。」

永宁郡主跌入湖水，差点都丧命了，这种事儿太子妃自然要处理。盛明珠心知肚明，辞别太子妃后，不多时跟着宋瑜出了府，外头宋家和盛家的马车都在等着，还有礼郡王也在等着，正想上去搭话。

「郡王爷，不是要去吃酒吗？」

礼郡王从前约过管平无数次，都被拒了。他心里是一点也不想和他吃酒的，但又不好不给他面子，又看了那边一眼，无可奈何跟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