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王婶

日子像溪水一样流过，平静又带着暖意。我跟着陈季安学针线，手指头扎了好几次，但也能缝出像样的直线了。

院角的紫苏长高了不少，叶子绿油油的，散发着好闻的香气。

这天下午，太阳有点晒。我坐在堂屋大门处的小板凳上，学着缝一个装针头线脑的小布兜。

身上穿着陈季安新做的那件靛蓝褂子，胸口有点紧，干活时总感觉不太自在，只能微微弓着背。

陈昭珩在院子另一头劈柴。

他只穿了件汗湿的旧褂子，敞着怀。随着斧头起落，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往下淌，勾勒出硬邦邦的肌肉线条，特别是小腹那里，一块一块的，看得我脸有点热，赶紧低下头看手里的针线。

「哐当！哐当！」劈柴声很有节奏。

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我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是王婶！那吊梢眼的妇人。她挎着个篮子，面上堆着笑，但那笑望着假假的。

「哟，都在家呢？」王婶眼睛滴溜溜地转，先落在劈柴的陈昭珩身上，扫过他汗湿的胸膛和紧绷的腹肌，眼神闪了闪，又很快移开，落在堂屋大门处的我身上，上下上下打量，尤其在鼓鼓的胸口和纤细的腰身上停了停，嘴角撇了一下。

陈书昀正在翻晒草药，闻声直起身：「王婶来了？是为透骨草的事？」

「哎！可不嘛！」王婶立刻换上愁苦的表情，几步走到陈书昀跟前，「我们家那口子，腿疼得下不来炕了！李村医开的药贵得要死，吃不起啊！这不，想起陈家二小子你采的药好，上回给的透骨草还有吗？」

她双眸瞟向簸箕里晒着的草药。

「还有些。」陈书昀点点头，去簸箕里挑拣。

陈季安从屋里出来，注意到王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到我身旁，挨着我坐下，拿起我缝了一半的小布兜假装帮忙看针脚，身体有意无意地挡在我和王婶之间。

我能感觉到他手臂挨着我胳膊的温度，紧绷绷的。

王婶的目光又落在我俩身上，尤其是陈季安挨着我的姿势，她嘴角那点假笑更假了：「季安小子，跟你媳妇感情真好啊？啧啧，这小媳妇，望着就招人疼，难怪你们兄弟好几个都当宝贝疙瘩供着。」

她话里有话，那「供着」两个字说得特别刺耳。

我低着头，手指捏紧了针，针尖差点扎到肉里。新衣服前胸彼处仿佛更紧了，勒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陈季安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想反驳又不清楚说何好，憋了半天才闷声道：「王婶，您…您拿药就说药的事…」

「就是！」陈昭行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野果子，他瞪着王婶，「我姐姐就是好！我们愿意对她好！关你啥事！」

「哎哟，昭行小子，脾气还挺大！」王婶干笑两声，眼神却更刻薄了，「婶子这不是夸你媳妇嘛！瞧瞧这身段，这脸蛋儿…啧啧，五两银子买赶了回来，可真是值当…」

「王婶！」陈书昀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拿着包好的透骨草走过来，直接塞进王婶挎着的篮子里，「药您拿好。按老规矩，五文财物一包。」

他挡在王婶和我中间，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王婶看我的视线。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也沉沉的。

王婶被噎了一下，脸上的假笑有点挂不住。她看看陈书昀，又觑了一眼还在「哐当」劈柴、头都没抬一下的陈昭珩。

陈昭珩正好弯腰抱起一堆劈好的柴，汗湿的褂子紧贴着后背，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感。

王婶缩了缩脖子，从怀里摸出五文钱，不情不愿地递给陈书昀：「给！陈家小子，现在说话硬气了哈！」

陈书昀接过财物，语气平静：「药按时煎服，忌生冷。王婶慢走，不送。」

王婶碰了个软钉子，又不敢招惹陈家兄弟，尤其忌惮那闷声劈柴的大个子。她挎着篮子，嘴里小声嘟囔着「神气何…买来的…」，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那眼神像钩子一样，最后还在我身上刮了一下。

院门关上，院子里一下子寂静了。只有劈柴声还在继续。

我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新衣服的领口仿佛也松开了点。

陈季安还挨着我，小声问：「怡儿，没事吧？她…她就那样，你别理她…」

陈书昀走过来，把五文钱放到我手里：「怡儿，拿着。你挑刺的功劳财物。」

我拿着那五枚温热的铜钱，有点懵：「我？」

「嗯，」陈书昀笑了笑，眼神温和，「要不是你手巧，大哥那刺还挑不出来，这药财物还赚不到呢。」

陈昭珩那边劈柴的声音停了。他直起腰，抹了把面上的汗，走过来。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汗水和阳光的力场。他没看钱，目光落在我面上，只说了两个字：「拿着。」

「哦…」我攥紧了那几枚铜财物，手心被硌得有点疼，但心里却踏实下来。

陈季安也笑了：「就是，怡儿挣的！」

陈昭行凑过来：「姐姐！能买糖吃不？」

「买！」我抬头，看着他们好几个，面上终究露出了笑，「买糖！大家一起吃！」

陈书昀笑着揉揉陈昭行的头。

陈季安也放松下来，继续看我缝的小布兜。陈砚白不知何时站在了屋门口，望着我们，没说话。

陈昭珩又转身去劈柴了，斧头落下，「哐」的一声，干脆利落，像是在给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画上一个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