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大海

天刚蒙蒙亮，春杏就轻手轻脚进来：「夫人，二老爷三老爷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我赶紧起身梳洗。

推开院门，果真见二哥三哥都牵着马。二哥一身月白长衫背着药篓，望着温润如玉的；三哥换了身墨蓝劲装，腰佩长剑，更显挺拔。

「二哥，三哥。」我唤了一声。

二哥笑着递过来一人小巧的食盒：「路上垫垫肚子。」

三哥则直接把我扶上他那匹高大的黑马：「坐稳。」

三哥自己也翻身上来，手臂自然地环过我腰侧，拉住缰绳。

「哎？」我有点懵，「不是说...坐车吗？」

「山路颠簸，马车太慢。」三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气息拂过我发顶，「骑马快些。」

二哥也上了他那匹温顺的白马，与我并行：「别怕，老三骑术稳当。」

马蹄踏着晨露，一路向城外奔去。

风呼呼地吹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三哥的胸膛宽阔而坚实，手臂牢牢护着我，竟比坐车还稳当些。

「二哥，」我侧头问，「海...是何样子的？」

二哥策马靠近些，声线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很清晰：「很大，望不到边。水是蓝的，有时绿，有时灰。浪花是白的，拍在礁石上，声线很响。」

「比...比咱们以前村口那条河还大吗？」我想象不出来。

三哥在我身后嗤笑一声：「小河沟算何？海，装得下千千万万条河。」

走了快两个时辰，风中逐渐带上了一种陌生的、咸涩的味道。

「快到了。」二哥的声线带着笑意。

转过一人山坳，跟前豁然开朗。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蓝色撞进眼底！阳光洒在海面上，碎金般跳跃着。巨大的浪涌上来，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发出「轰——哗——」的巨响，溅起雪白的浪花。

我被眼前的美景惊得说不出话，三哥勒住马。

二哥先翻身下马，然后伸手把我抱下来。

我的脚踩在松软的沙滩上，还有点飘。

「这...这就是海？」我喃喃道，眼睛都舍不得眨。

「嗯。」三哥也下了马，走到我身边，「喜欢吗？」

我用力点头，心砰砰直跳：「好大...好响...」

「脱了鞋袜，」二哥指着靠近海浪的湿沙滩，「踩踩水，沙子是暖的。」

我有些迟疑地望着翻涌的海浪。

三哥业已自顾自地解了靴子，卷起裤脚：「怡儿不怕，有我呢，我在边上望着。」

我学着他们的样子，脱了鞋袜，赤脚踩上湿漉漉的沙子。

果然，被阳光晒过的沙子暖融融的，细腻地包裹着脚趾。

一人浪涌过来，冰凉的海水瞬间漫过脚踝。

「呀！」我惊叫一声，笑着往后跳，却撞进三哥怀里。

「站稳了。」三哥扶住我的肩头，语气淡淡的，手却没松开。

二哥也走过来，海水打湿了二哥月白的袍角。「小心些，别往深了去。」二哥弯腰，从礁石缝里捡起一人乳白色的小贝壳递给我，「拿着玩。」

贝壳小小的，带着天然的螺旋花纹，湿漉漉的，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我小心翼翼地捧着：「真好看。」

「那边还有。」二哥指着不极远处一片礁石滩。

我眼睛一亮，提着裙子就想跑过去。三哥却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怡儿别急，礁石滑，跟着我走。」

三哥不由分说地牵着我，一步一步踩在坚硬的礁石上。

二哥则提着我的鞋袜，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时不时提醒：「左边那块石头不稳当，踩右边。」「怡儿小心青苔！。」

礁石缝里藏着许多奇形怪状的小贝壳，还有被海浪冲刷得圆溜溜的鹅卵石。

我像个孩子似的，看到喜欢的就想捡，不一会儿，怀里就捧不下了。

「二哥，帮我拿一下！」我回头喊。

二哥笑着接过我那些「宝贝」，解下药篓小心地放进去。「小心点，别划着手。」二哥叮嘱着我。

三哥却皱着眉看我光着的脚：「玩够了就上来，海水凉，寒气容易入骨。」

「再一会儿嘛！」我正低头看一人紫色的海螺壳，没留神脚下一滑，「啊！」

三哥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我的腰。

二哥也立刻上前一步扶住我的手臂。

「说了礁石滑！」三哥语气带着责备，把我打横抱起，几步就跃回干燥的沙滩上，把我放下，「老实待着！」

二哥蹲下身，细细看了看我的脚：「没划伤吧？」

我摇摇头，就是吓了一跳。三哥黑着脸去拿我的鞋袜。

二哥则从药篓里翻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带着药香的油脂：「海水涩，擦点此物润润。」

二哥拉过我的脚踝，很自然地就要帮我抹。

「我自己来！」我赶紧缩脚，脸有点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二哥手顿了一下，没强求，把瓷瓶塞给我：「也好。」

三哥拿着我的鞋袜赶了回来，直接蹲下：「抬脚。」三哥语气不容拒绝。

我只好把脚伸过去。

三哥的手很大，带着些常年薄茧，碰到我的脚心，痒痒的。

三哥动作有些生硬，却很细细地帮我擦掉脚上的沙子，套上袜子，再穿上鞋。

二哥在一旁望着，没说话，只是把药篓里那些贝壳倒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晾晒。

「饿不饿？」二哥问。

「嗯！」我摸摸肚子，这才觉得饥肠辘辘。

二哥打开带来的食盒，里面是精致的点心和切好的果子。

我们找了块平坦的大礁石落座。

海风徐徐吹来，带着咸味，吹散了刚才的惊险。

「二哥，这海螺能吹响吗？」我拿起那紫色的海螺壳。

「得是这种空心的才行。」二哥拾起一人形状不同的，凑到嘴边，轻轻一吹。

「呜——」低沉悠长的声线响起，和海浪声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苍凉辽阔。

我学着他的样子吹，却只发出噗噗的漏气声，逗得自己笑起来。

三哥拿起一块点心递给我：「笨蛋怡儿，吃你的吧。」

我啃着点心，望着跟前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听着永不停歇的涛声。

二哥寂静地吃着果子，三哥则抱着剑，目光投向海天相接的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大哥...也能注意到海吗？」我忽然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二哥和三哥都沉默了一下。

「北营离海远。」二哥说，「只不过，那边的天，也一样大，一样蓝。」

三哥「嗯」了一声，拿起水囊喝了一口：「开春就赶了回来了。」

海风温柔地拂过脸颊，带着二哥药油的淡淡香气，还有三哥身上清冽的气息。

我握紧了那个小小的乳白色贝壳，暗自思忖，等大哥回来，一定要把这个给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