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发热的夜

大哥的呼吸越来越重，喷在我额头上热得发烫。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大哥？"我伸手摸他的脸，立刻被烫得缩回手，"你发烧了！"

他皱着眉，双眸半睁不睁的："没事..."

我赶紧爬起来，结果被大哥一把拽回去："别走。"

"我去叫二哥！"

"再待会儿。"大哥的手臂跟铁箍似的勒着我的腰，滚烫的鼻息喷在我颈窝里，"就一会儿..."

我急得不行，又挣不开他，只好扯着嗓子喊："二哥！二哥快来！"

帘子唰地被掀开，二哥端着油灯冲进来。

灯光下，大哥的脸色红得吓人。

"果然发热了。"二哥置于油灯，直接上手掀被子，"怡儿，去帮我端盆冷水来。"

我好不容易从大哥怀里挣出来，光着脚就往外面跑。

水缸里的水冰凉刺骨，我咬着牙舀了一大盆。

回到内室时，二哥已经解开了大哥的绷带。

我一看那伤口就腿软——紫色的淤血扩散了一大片。

"二哥，大哥他..."

"怡儿把布巾浸湿。"二哥头也不抬，"拧半干给我。"

我手忙脚乱地照做。

二哥接过湿布巾，直接按在大哥伤口上。

大哥闷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忍着点。"二哥声线冷冰冰的，手上动作却放轻了，"怡儿，再拧一条放他额头上。"

我赶紧又浸湿一条布巾，小心翼翼地敷在大哥额头上。

大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睛烧得发亮："怡儿..."

"我在呢。"我反攥住大哥的手，掌心烫得吓人，"大哥你别怕。"

"谁怕了。"大哥哑着嗓子反驳，手指却扣得更紧了。

二哥突然掰开大哥的嘴，塞了片参片进去："含着，别咽。"

大哥皱眉，但还是乖乖含着。

二哥又拿出银针，在油灯上烤了烤："怡儿，按住大哥的腿。"

"啊？"

"快。"

我赶紧压住大哥的膝盖。

二哥的银针唰地扎进伤口周遭，大哥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疼得脖子上的血管都凸出来了。

"大哥！"我心疼得直掉眼泪，俯身抱住他的肩头，"旋即就好了..."

二哥又扎了几针，黑血顺着针眼往外渗。

他拿布巾擦掉，转头对我说："去药柜第三格拿白玉膏。"

我飞奔过去，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药柜第三格果真有个小白瓷盒，我抓起来就往回跑。

"给。"

二哥挖出一大块药膏，直接按在大哥伤口上。

大哥疼得倒吸一口气，抓着我的手猛地收紧，我差点叫出声。

"好了。"二哥终于松开手，"怡儿，给大哥换条凉帕子。"

我赶紧换掉业已变温的布巾。大哥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但手心还是烫得像炭火。

"二哥，大哥会没事的吧？"我小声问。

二哥没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你去睡吧，我守着。"

"我不困。"我摇头，把大哥的手贴在自己面上，"我要在这儿。"

二哥叹了口气，突然把我拉起来："那你帮我按着他的肩膀，得再扎几针。"

我赶紧照做，双手按在大哥滚烫的肩头上。他的皮肤上全是汗，摸起来滑溜溜的。

二哥又下了几针，这次大哥没怎么挣扎，只是闷哼了几声。

"好了。"二哥收起银针，"怡儿，你能去煮些粥来吗？。"

我刚要起身，大哥蓦然拽住我的衣角："别走..."

"我去给你煮粥。"我弯腰在大哥耳边说，"不多时赶了回来。"

大哥这才不情不愿地松手。二哥跟着我出来，在药柜前配药。

"二哥，"我小声问，"大哥的伤是不是很严重？"

二哥的手顿了顿："毒已经解了，发热是正常的。"

"可那血怎么会是紫色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怡儿，别问了。"二哥蓦然转身，双手捧住我的脸，"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不好。"

二哥的手指沾着药粉，闻起来苦苦的。

我咬着唇点头，二哥蓦然凑近，在我眉心亲了一下："乖，去煮粥吧。"

灶间的火还没熄，我赶紧淘米下锅。

正搅着粥，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我，吓得我差点把勺子扔了。

"四哥！你怎么来了？你吓死我了！"

四哥把下巴搁在我肩上："想你了嘛。"

四哥的手不老实地摸上我的腰，"怡儿辛苦了，累不累？"

"别闹。"我拍开他的手，"大哥发烧呢。"

四哥立刻正经起来："严重吗？"

"二哥说毒已经解了..."我话说到一半蓦然反应过来，"等等，你作何知道大哥中毒了？"

四哥眨眨眼："二哥说的啊。"

我狐疑地看着四哥，四哥赶紧转移话题："粥要糊了。"

"哎呀！"我赶紧抢救粥锅，四哥趁机又搂住我的腰，鼻子在我颈窝里蹭来蹭去："怡儿好香..."

"陈季安！"二哥的声线蓦然从门口传来，"让你来帮忙，不是让你来捣乱的。"

四哥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松开我："二哥真扫兴。"

二哥迈入来，直接拎着四哥的后领把他拽开："去把药碾了。"

四哥冲我做了个鬼脸，乖乖去角落碾药。

二哥接过我手里的勺子，轻轻搅着粥："大哥好些了，刚睡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也去睡会儿。"二哥盛了碗粥，"这儿有我和老四。"

我摇头："我要守着大哥。"

二哥蓦然伸手抹掉我面上的锅灰："傻丫头。"他的拇指在我脸颊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去吧，粥我一会儿端过去。"

回到内室，大哥果然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轻手轻脚地爬上窄榻，小心翼翼地靠在他身边。

"怡儿..."他蓦然哑着嗓子叫我。

"我在呢。"我赶紧攥住他的手，"要喝水吗？"

大哥摇摇头，蓦然把我往怀里带了带："冷..."

我赶紧扯过被子把我们俩裹紧。

大哥的皮肤烫得吓人，可他却一贯在发抖。我像哄五弟那样微微拍他的背："睡吧，我在这儿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手臂却一直紧紧搂着我的腰，仿佛怕我跑了似的。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微微摸我的脸。我睁开眼，看见二哥端着粥碗站在床边。

"吵醒你了？"他小声问。

我摇摇头，小心地从大哥怀里钻出来。大哥哼了一声，但没醒。

"喂大哥喝点粥。"二哥把碗递给我，"小心烫。"

我接过碗，舀了一勺吹凉。

二哥扶起大哥的头，我小心翼翼地把粥喂进去。大哥半梦半醒地咽着，乖得不像话。

"二哥，"我小声问，"大哥在北疆受的伤吗，作何伤的这么重？"

二哥的眼神暗了暗："比这重的都有。"

我的心揪了一下："那..."

"别想那么多。"二哥接过空碗，"大哥命硬，死不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正要说话，大哥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怡儿..."

"我在这儿呢。"我赶紧攥住他的手。

大哥睁开眼，目光还有些涣散："...别怕。"

我鼻子一酸，低头在大哥干燥的唇上亲了一下："我才不怕呢。"

二哥咳嗽一声，拿着碗站起来："我再去盛一碗。"

大哥目送二哥走了，突然捏了捏我的手指："过来。"

我凑近些，大哥蓦然抬头在我唇上重重亲了一下，比我的那个吻用力多了。

"大哥！你还有伤呢！"

"死不了。"大哥哑着嗓子学二哥的话，手指摩挲着我的后颈，"再亲一下。"

我红着脸微微碰了碰他的嘴唇，大哥蓦然扣住我的后脑勺加深了此物吻。

直到听见二哥的脚步声，大哥才放开我。

"粥来了。"二哥假装没看见我们通红的脸，"怡儿，你再喂大哥喝一碗。"

我接过碗，手还有点抖。大哥得意地冲我眨眨眼，乖乖张开嘴等我喂。

窗外，天业已蒙蒙亮了。

雨不清楚何时候停了，屋檐上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

我靠在大哥身边，望着大哥一口一口喝粥，心总算是安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