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学习

次日清晨我低头搅着碗里的粥。

"怡儿，尝尝此物。"四哥夹了块腌黄瓜放我碗里，手肘故意蹭过我胳膊，"今早新开的坛子，脆着呢。"

春杏端着茶盘从门外进来，双眸盯着地面："夫人，您的菊花茶。"

我刚要接，五弟蓦然伸手截住："别烫到姐姐，我来。"

五弟接过茶盏，指尖在我手心轻轻一刮，才把茶放到我面前。

李管事在门外咳嗽一声："四老爷，绣庄来人了，说新到的云纹锦..."

"让他们等着。"四哥头也不回，反而凑近我耳边，"待会带你去库房挑料子？好不好怡儿？"

三哥蓦然把筷子一放："食不言。"他目光扫过四哥搭在我椅背上的手，"老四，绣庄的事要紧。"

四哥撇撇嘴，手指却悄悄勾住我的一缕头发："那怡儿陪我去前厅？"

五弟站了起来："我去拿蜜饯，给姐姐当甜点！"五弟回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差点撞到端着点心的厨娘张嫂。

"慢着点！"张嫂笑着躲开，把一碟桂花糕放在我面前，"夫人最爱吃的。"

我正要道谢，忽然被四哥捏住下巴转过去："先别吃甜的，把菊花茶喝了。"四哥拇指蹭过我嘴角，"瞧你，嘴角沾到粥了。"

春杏低着头把茶杯递过来，我接过时发现茶底垫着块绣帕——是上次我夸过花样的那块。

"夫人..."她声线细如蚊呐，"垫着不烫手。"

李管事又在门外咳嗽："四老爷，顾客等急了..."

"催何催！"四哥不耐烦地挥手，却趁机把我往他那边带了带，"怡儿，你说..."

"老四！。"三哥突然出声，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别误了正事。"

四哥不情不愿地霍然起身来，临走前飞快在我面上掐了一把："等着我啊。"

五弟正好捧着蜜饯罐子跑赶了回来："姐姐，我..."

"昭行。"三哥打断他，"让你参考的好几个《策论》看完了？"

五弟顿时蔫了，把蜜饯罐子塞给我时，手指在我腕上留恋地摩挲了两下："那...我晚点再来。"

等他们都走了，春杏才敢凑近："夫人，要更衣吗？"

我摇摇头，发现她衣袖沾了灰，顺手替她拍了拍。她吓得往后一缩："夫人，奴婢自己来！"

门外传来小厮阿福的喊声："春杏姐！嬷嬷找你！"

春杏匆匆行礼退下，在大门处差点撞上端着热水的小丫鬟柳儿。柳儿慌慌张张地站稳："夫人恕罪！"

我摆摆手示意没关系，忽然被拉进一人带着松木香的怀抱——是三哥。

"累不累？"三哥手指梳过我散落的鬓发，"去我书房歇会儿？"

我靠在三哥肩上点点头，听见门外李管事刻意提高的声音："三老爷，县衙的公文到了..."

三哥叹了口气，嘴唇在我额头贴了贴："晚些找你，我去书房处理点公务。"

等三哥的踏步声远去，我才发现柳儿还跪在门边，手里的铜盆微微发颤。

"起来吧。"我伸手扶她，她却像受惊的兔子似的缩了缩。

"奴婢、奴婢去换盆干净水！"她逃也似地跑了，留下地面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我望着地面的水渍出神，春杏已经拿着抹布跪在地面擦拭。

"夫人，奴婢来晚了。"李嬷嬷匆匆赶来，手里捧着账本，"这是上个月的收支，请您过目。"

我接过账本，手指在纸页上摩挲："三哥说让我学着看这些...唉..."

"姐姐！"五弟蓦然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晃着本书，"三哥让我来教你算账！"

五弟蹦跳着进来，很自然地挨着我落座，胳膊贴着我的："你看这个地方，三哥说要把进项和出项分开记..."

"老五，你教得不对。"四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大步走过来，直接挤开五弟，"怡儿，看此物。"他指着账本一角，"绣庄的利润要单独核算。"

五弟不满地撇嘴："四哥！明明是我先..."

我盯着四哥「顾客呢？」

我听完刚想出声责怪四哥，三哥的声音传来"吵何？"三哥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几册账本。

四哥眼神飘忽结结巴巴着「咳咳…打发到绣庄上，让他们去找管事了。」

三哥走过来，手指微微点在我此刻正看的那页："怡儿，这里错了。"

我仰头看三哥："哪里？"

三哥弯腰，手指引导我的指尖："这个地方，粮米支出记重了。"

四哥突然攥住我的另一只手："怡儿，我带你去看实物对照..."

"都让开。"大哥低沉的声线蓦然响起，他站在门边，目光扫过屋内，"你们这样，怡儿作何学得会？"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哥走过来，大手按在我肩上："一个个来。"

"大哥说得对。"三哥直起身，"我先教怡儿看总账。"

五弟扯了扯我的袖子："姐姐，那我..."

"你负责研墨。"四哥抢白道，趁机捏了捏我的手指。

大哥皱眉："老四。"

四哥讪讪地松开手。三哥业已摊开账本："怡儿，从这里开始看..."

我低头认真听着，忽然发现李嬷嬷还站在一旁："嬷嬷，您先去忙吧。"

李嬷嬷惊讶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笑着行礼："是，夫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嬷嬷退下，五弟凑过来小声说："姐姐，你刚才真有当家主母的样子。"

四哥立刻敲了下他的头："少拍怡儿的马屁。"转头对我眨眨眼，"不过怡儿的确越来越有样子了。"

三哥轻咳一声："专心。"

大哥站在我身后方，手掌始终稳稳地扶着我肩膀："渐渐地来，不急。"

我点点头，手指划过纸页："这里是不是应该..."

"对。"三哥赞许地点头，"就是这样。"

五弟蓦然举手："姐姐，我给你示范打算盘！"

四哥嗤笑："你那点水平..."

"让老五试。"大哥沉声道。

五弟兴冲冲地拿来算盘，手指灵活地拨动起来。

我看得入神，不知不觉靠在了他肩上。

"姐姐看明白了吗？"五弟得意地问。

我正要回答，四哥突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怡儿学得真快。"

三哥皱眉："别打岔。"但他转头看向我的眼神带着赞许，"继续。"

大哥的手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肩膀，温暖而坚定："今天先学这些，别累着。"

我仰头对大哥笑笑："再学一点。"

三哥的嘴角微微上扬："好，那就再看一页。"

五弟欢呼一声，又往我身边挤了挤。

四哥趁机捏了捏我的耳垂："我们怡儿真用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屋外，春杏和柳儿探头探脑地张望。我朝她们招招手："进来吧，帮我们换壶热茶。"

春杏笑着应道："是，夫人！"

大哥的手在我肩上轻轻按了按，我听见他低声说："做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