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友,那你说,这鱼儿和钓者之间,究竟该如何相处呢?」
张天赐这时回头看了眼李善长,发现李善长的面色很差,不由得有些疑惑。
不过张天赐并没有多问,而是想着李善长的问题。
想了一会,张天赐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蓦然不由得想到一人笑话。
李善长有些疑惑的追问道:「张小友在笑什么?」
张天赐呵呵笑出了声,对李善长解释道:「韩国公请见谅,我这是想起曾经听过的一人故事。」
「当年下官要饭时,也曾问过一人老翁,那老翁年年都在一人鱼塘中钓鱼,那鱼儿为何那么傻,年年月月见到钓鱼人还是会咬钩。」
「那老翁说:鱼儿不傻,反而精得很。想要钓鱼,便需要鱼饵和打窝,打窝用的都是人不吃的豆糠稻壳。」
「对于人来说,这豆糠稻壳都是没何用的东西,对于鱼来说,却是一位神仙老爷,年年日日都会赏赐天降横财,而他们鱼群只需要定时上供童男童女即可。」
说着,张天赐晃了晃自己的鱼篓,此时鱼篓内已经有四五条鱼:「韩国公您看,这鱼篓之中的鲫鱼都只有巴掌大,可是真到了捕鱼的时候,这巴掌大的鲫鱼,只会被扔回河里,端上餐桌的都是大鱼。」
「想要不被下网,那就定时定点的向钓鱼佬供奉童男童女,不然就别怪钓鱼佬下网抽水了。」
李善长越听眼睛越是明亮,到最后甚至浑身微微发抖。
李琦见父亲浑身颤抖,赶忙询问:「父亲,您怎么了?」
李善长摆了摆手:「没事。」
转头李善长又对张天赐继续追问道:「这么做,钓者有利,而鱼却无利,是否有违天道?」
张天赐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这就比较复杂了,简单点说,有一种数据,叫做肉料比。也就是你投喂多少饲料,牲畜能产生多少肉。正常养殖牲畜的肉料比大约在五比一,高一点的在二比一。」
「韩国公你猜钓者的肉料比是多少?」
李善长皱眉追问道:「肉料比?……钓鱼的肉料比是多少?」
张天赐微微一笑:「此物数字大到你都不敢相信。厉害的钓手也只不过能做到十比一,而一般的钓手,能做到二十比一已经算是不错了。」
「也就是说,你要想钓到一斤鱼,那最好的钓手也要投入十斤粮食。韩国公,你觉着鱼真的亏了嘛?」
李善长听完,长出了一口气,随后哈哈大笑。
站起身来,李善长向着张天赐鞠躬行礼:「老朽今日受教了。」
「家中还有事,老朽需先回家处理,过几日老朽家中摆宴,还望小友赏脸。」
说完,李善长带着李琦和仆人转身离去。
韩老在场一贯没有说话,注意到李善长走了之后,才徐徐开口追问道:「少爷,我依稀记得你曾说李善长为人计较善妒,这种人绝对不能轻易相交。可是您刚刚和他说那些,岂不是在帮助他?」
张天赐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帮他?帮他何了?」
「再说了,谁要和他相交,我这只不过是学习古书中记载的【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气】罢了。」
李善长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作为大名一统的最大功臣,李善长实际上也拥有大明三分之一的权柄。
而张天赐之是以帮助李善长,从不是希望李善长做何,实际上张天赐不需要李善长做任何事,只要李善长还待在他的位置上,分取朱元璋的权力就可以了。
如今,整个大明的权力结构,能够笼统的分为:朱元璋为首的四成权力【皇权】,马皇后通过驾驭朱元璋而拥有的两成权利【皇权-勋贵集团】,李善长百官之首第一功臣的三成权利【淮西集团-勋贵集团】,以及最后朱元璋给予刘伯温的一成权利【浙东集团】。
纵观历史,从未有哪个皇帝能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也没有哪个皇帝能做到想杀谁就杀谁。
各方势力混战的京城之中,从来不乏妄图通过和平演变的方式,夺取政权的阴谋家。
胡惟庸,便是明初最大的阴谋家。
他既是朱元璋的臣子,也是李善长的徒弟,更是希望能够更进一步的宰相。
回家的路上,李琦看着李善长满面春风的模样,不由得好奇追问道:「父亲,您这是作何了?」
「您刚刚和那张天赐聊了半天,聊得都是钓鱼的事,聊完怎么不钓鱼了呢?」
李善长看着自己在外飞扬跋扈,在内恭敬伪装的儿子,不由得在心底叹息一声。
若是自己这傻儿子能有张天赐那么聪明就好了。
「钓鱼?不重要了,我已经有了更大的收获。」
「老王,备车,去刘伯温那。」
皇宫之中,毛骧急急忙忙跑到御书房,将韩老紧急写下的李善长和张天赐的对话,递给了朱元璋:「陛下,韩总旗急信!」
「韩国公已去诚意伯府。」
朱元璋接过信件,打开快速阅读起来。
「这小子,倒是真聪明啊。」
「百室是真老了,最重要的一句话,他都没听懂,唉……」
这时朱标正巧过来,听到朱元璋的叹息,便追问道:「父皇为何唉声叹气?」
朱元璋无奈的摇摇头:「当年陪着咱打天下,为咱稳固后方的李百室,老了啊。」
说着,朱元璋将二人对话递给朱标。朱标看完之后,先是觉着疑惑,之后恍然大悟:「张天赐和李善长借鱼言政?不对,是言皇权!」
朱元璋看着朱标认真的样子,摇头叹息:「不是皇权,是民权。」
「这臭小子全篇都是在说,却只有那一句是在说自己之想。」
朱标疑惑:「哪一句?」
朱元璋冷笑一声:「是他要把鱼送给乞丐那一句。」
在二人的描述中,钓鱼的人代表了皇,饵料代表了资源,吊杆渔网是不同的裁定权,鱼则是代表了官。
乍一看,无论是李善长还是朱标,都以为这故事中只有二者,那就是皇和官。
可是朱元璋尽管没读过书,却是踏踏实实的当过底层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也就导致,朱元璋的眼光虽然和后世的革命家不同,但是在某些方面却又有些交集。
这也就是为何,朱元璋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二人对话中,第二个以人为形象的存在!
就是那接受鱼肉施舍的乞丐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