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米老头一样恨不得「离家出走」的还有花朵。
花朵眼泪汪汪地望着老爹指挥阿花一起,把陪伴她多年的汗衫背心大裤衩团成一团,塞进了柜子里的最深处。
从早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她就处在花磊的严密监控之下,就为了确保她能从头到脚改头换面,去赴那相亲之约。
随后,她在一老一狗把着门连声催促下,悲催地套上了一条碎花鱼尾包臀裙。
这还是她答应了无数不平等条约,费尽了口舌让花磊放弃了那套夸张的鲜红衬衫加超短小黑裙相亲战服之后,为自己争取过来的一点微薄福利。
没办法,老爷子的审美实在是太「fashion」了。在花朵看来,这是唯一一条看起来稍微那么正经一点的裙子了。
花朵身高一米六五,尽管不属于那种前凸后翘的火爆身材,但常年的运动让她的身体线条十分匀称。
不过是只因天天隐藏在宽大的休闲运动服中,给了人一种干平无料的汉子力场。这下子猛地穿上了稍微紧身一点的衣裙,倒也多少显出了几分女性的柔美。
花磊对这个效果表示极其满意:「不错,不错,好歹看起来像个姑娘样了。」
花朵对老爹的话实在不敢苟同。望着镜子里花里胡哨不伦不类的自己,莫名地有一种「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的自觉。
她烦躁地揉揉短发,感觉手脚都被束缚住了,哪哪儿都不舒服。
花磊一巴掌打落花朵揉头发的手:
「乱揉何?揉成鸡窝孵小鸡呀?」
「现在美中不足的就是你这头毛了,赶明儿一定得蓄起来,长发飘飘那才有女人味嘛。」
照这样说,估计贞子小姐就是老爹心目中最具女人味的代表了。花朵暗暗在心里嘀咕。
还没等她腹诽完,花磊就塞给她一双高跟鞋,不由分说地将她赶出家门:
「快去快去,好好表现,我在家等你的好消息啊。」
花朵一人踉跄,踩高跷般地险些一头栽下楼梯。
她后知后觉地截住了花磊准备关门的手:「等等,从早晨折腾到现在,我还没吃早饭的呢。」
花磊没好气地:
「吃什么早饭啊?没看见电视里那些女明星说的吗?」
「出席重要场合前,不能吃东西,裙子显肚子就不漂亮了。」
花朵都快被整笑了:「我的天,我又不是去走红毯,用得着这么夸张吗?」
花磊瞪眼教训:「相亲就是关系到你人生的大事,你得给我严肃对待!快去!」
花朵还来不及为干瘪的胃争取一点福利,大门就被老爹无情贴着她的脸关上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花朵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哀怨地踩着那双恨天高准备下楼。
门在她身后方又打开了一道缝,阿花低低的汪了一声。
花朵回头,看见阿花悄不溜地偷偷叼了一袋面包,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丢了出来。
花朵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她伸手摸摸阿花的脑袋:「阿花,还是你疼我。要不你再辛苦一趟,给我弄盒牛奶?」
门内传来花磊的喊声:「阿花,你在干何?」
砰!——
阿花迅速缩了回去,门又一次当着花朵的面被重重关上。
米苒到青苒的时候,小佳和阿文在小区里面发完传单刚赶了回来。
阿文瘫在沙发上揉着胳膊腿儿:「哎呀,一大早就过来发传单,累死人家了。」
小佳端着刚泡好的咖啡走了过来,瞪了他一眼:「怕累呀,怕累你就别干!」
阿文受宠若惊地一骨碌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深情款款地冲着小佳手中的咖啡伸出了手:「干!为了你,再苦再累我也干!」
哪料到小佳直接从他身旁转了个弯,一脸花痴笑地将咖啡送到了米苒的手上:「不!是为了老板,再苦再累也要干!」
阿文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一只哀怨的兰花指颤抖地指向小佳:「你、你、你——原来这么多年,我的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米苒取下了面上戴着的口罩:「谢了。」
小佳这才发现米苒脸上的伤,顿时大惊失色:「哎呀老板,你脸怎么了?作何才一天不见,就受伤了?严不严重?痛不痛?」
这已经是早上收到的第三波慰问了。
米苒无可奈何地重复同一套说辞:「不小心碰了一下。」
小佳心疼极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老板,一定很痛吧,要不我帮你呼呼一下?」
小佳就待凑上前,阿文翘着兰花指上前,一把把她推到后面:「老板,还是我来呼呼吧。」
小佳伸出剪刀手,毫不客气地剪向阿文的兰花指:「滚!」
阿文哭兮兮地收回兰花指,拉扯着戏腔嚎道:「啊呀呀,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苦也~~苦也~~~」
小佳鄙夷地飞了一人白眼:「文娘娘,你还演上瘾了是吧?」
小佳不屑地戳戳阿文的胸口:「哟,你这里面还有心哪?我怎么只看见驴肝肺呀?」
阿文掩面哀叹:「你怎么就看不见我的一片真心呢?」
阿文痛不欲生地做西子掩心状,标志兰花指又翘了起来:「你——你——」
米苒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个活宝:
「行了行了,开工了!我刚才看了,招聘网站上有好几个冲着咱们青苒投简历的。」
「小佳,给他们打电话,统一约来下午面试吧。」
小佳欣然领命:「好的,我旋即就去。」
小丫头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着米苒抛了个媚眼:「老板,虽然你受伤了,然而在我的心目中,还是一样的帅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米苒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转头看向阿文:「阿文,你去准备一下面试的内容吧。」
米苒拍拍阿文的肩头,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呀。」
阿文有些垂头丧气地望着小佳离去的背影:「是,老板。」
花朵的相亲对象住的比较远,为了方便,便把见面的地点约在了两家中间位置的一家新开的西餐厅。
花朵当然是舍不得坐的士的,挤了地铁又换乘公交车,生生折腾到将近中午才到目的地。
那双踩着高跟鞋的脚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这谁发明的高跟鞋呀,简直是要了我的命了。」
相亲的对象早就等在了餐厅里,一人干干净净的小伙子,而且很贴心地点好了一桌子的点心。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花朵深一脚浅一脚,两条腿都快曲成了O型,龇牙咧嘴地一步一步挪了过来。
相亲对象:「你这是?」
花朵把自己甩进了对面的椅子里,这才舒心地长出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别误会,我腿没问题,就是从未有过的穿高跟鞋,脚不太舒服。」
相亲对象暗暗松了一口气:「哦,穿高跟鞋是有点不舒服,以后多穿穿就习惯啦。」
花朵大大咧咧地冲着对方伸出手:
「有礼了,我叫花朵,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去,就开门见山了。」
「我清楚是我老爸来安排咱俩相亲的,当然了,他会夸我孝顺温柔又可爱。」
「但事实上,我是没房没车没上过大学,另外还背着将近十万的欠债,你要是能接受咱俩就处处,你要是不能接受,咱俩也别浪费时间。」
相亲对象脸色变了,嚅嗫着半天没有回应。
花朵微微一笑,心下了然地收回了手:
「不要紧,你别惶恐,我懂了。我们还是能够做朋友的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来来来,吃吃吃,这一桌子吃的喝的,别浪费了。」
早晨就啃了阿花偷偷叼来的一小包面包,花朵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她全然不在意形象,开始胡吃海塞起来。
相亲对象餐叉上叉着一块蛋糕,却顾不上吃,瞠目结舌地看着大快朵颐的花朵。
花朵边吃边抱怨:「这东西的分量也太少了,作何可能吃得饱,真是太不划算了。你怎么不吃呀?胃口不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相亲对象擦汗,赔笑:「呃,我现在还不太饿,吃不下。」
花朵:「吃不下给我,省得浪费。」
她毫不客气地从男士餐叉上插过蛋糕,一口吃掉。
相亲对象手里的餐叉落到盘子里,发出「叮当」之声……
这样的相亲自然是不了了之的。吃过东西不久,相亲对象就找理由开溜了,好在很绅士地买了单。
花朵丝毫也不觉着有何遗憾,她来相亲,本就是为了给老爹一人交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像脚上的这双高跟鞋,再漂亮,可是走起来脚痛。
她不愿像老爹说的那样,装作一人不像自己的自己,去骗求一份不属于真正自己的感情。
只是,当她提及自己的真实情况时,对方立即变脸的样子,还是让她的心底微微有些惆怅。
人呐,都是现实的。她的现实,就是赶紧找份新工作,还上欠款。其他的,都随缘吧。
花朵是个行动派,头天晚上就联系好了几家职位今日下午面试。
老爹念叨着让她瞬变淑女虽说很不靠谱,但是他提及到的女性化一点的职业倒是打开了她的思路。
反正别的工作一时也找不到,干脆跑去试试,万一瞎猫撞到了死耗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