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心头的那根刺

这下子好了，才上班好几个小时，就光荣地被老板炒了鱿鱼。

这怕是史上最短暂的工作了。

花朵咬咬牙，正琢磨着作何再替自己辩解几句，抢救抢救，一旁的一位妈妈就开始打抱不平了：

「米老板，不就是一只猫吗，至于吗？怎么就要赶人走了呢？」

其他妈妈们纷纷附和：

「花教练带猫进健身房，那是有特殊情况的，特殊情况就该特殊对待嘛。」

「就是就是，小猫调皮，跟咱们花教练有何关系？」

小奶猫似乎也深有同感，在花朵怀里也附和着喵喵几声。

最先开口的那位妈妈赞叹：「哟，这小猫可真聪明。」

妈妈们纷纷围拢过来。

「软绵绵的，真可爱。」

「比我家的猫乖多了，来来，给我抱抱。」

花朵询问那位家里养猫的妈妈：「你家养猫的呀，能够把这个小家伙带回去吗？它是只流浪猫，我正想给它找个新家呢。」

那位妈妈开心坏了，从花朵怀里接过小奶猫：「这猫送给我，哎哟，那真是太好了，花教练，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它的。」

小佳凑了过来：「老板，要是炒了花朵鱿鱼，到哪再去找跆拳道高手当教练呀？」

一番声讨瞬间变成了宠物交流会，被遗忘在一面的米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米苒没好气：「高手就她一个吗？」

阿文也凑上前：「看看这些家长们，对花朵多拥护呀，要是开了花朵，估计场面不好收拾哪。」

似乎是为了印证阿文的话，他还话音未落，抱着奶猫的妈妈就开了口：「米老板，你要是就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开除花教练，我们可不依啊。」

妈妈们叽叽喳喳帮腔：

「花教练可是我们的偶像，没有她，这跆拳道课还作何上？」

「花教练要是走了，这课我们孩子也别上了。」

米苒的脸绿了。

没料到才短短一节课，大家竟然对自己有这么大的信任和支持，花朵感激得不行：「感谢大家，你们不用这样……」

就刚才在教室对待坏人的那几招，妈妈们对这位爽快精神的新女教练早就产生了一种崇拜的革命友谊，个个鼎力支持：

「花教练，别怕，你走我们也走。」

「对，米老板，你望着办吧。」

米苒的脸更绿了。

小佳惊：「哇塞，真引起公愤了。」

阿文叹：「完了完了，学员们集体退学，龙头项目散伙，俱乐部分分钟倒闭！」

被一群妈妈如同几千只鸭子般叽叽嘎嘎围攻，米苒嘴角抽搐。

面对如此不利的局面，那啥，大丈夫也只能把身段屈那么一屈了：

「大家别激动，别澎湃！咳、咳咳，女金刚，既然大家为你求情，这次就给你一次机会。」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下班后把健身馆全部打扫干净！」

花朵才准备为自己能留下来开心开心，就听到了要打扫卫生的噩耗。

这健身馆上上下下这么大，打扫完那可真要了小命了：「我一人人？」

小佳吊着眼角，撞着花朵的肩走过：「惹我们老板生气，要扫干净哦，哼！」

米苒咬牙切齿，甩手而去：「就你一人人！一定要打扫得一尘不染，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有！我会来检查的！」

阿文翘着兰花指拍拍花朵，给了一人让她自求多福的眼神。

花朵无奈地点点妈妈怀里的小奶猫：「唉，都是你惹的祸。」

米苒回到办公间，默默地站在破碎的水晶音乐球前。

米苒蹲下身捡起照片，定定望着上面笑颜如花的二人。

那张精致的合影静静地躺在水晶碎片中，照片的正中出现了一条明显的折痕，正巧将两个人分隔开来。

他的手指在折痕上拂过，咬咬牙猛地将照片揉成了一团，和着水晶碎片，统统丢进了垃圾桶内，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砰！办公室的门被用力关上。

垃圾桶内，被遗弃的照片蜷缩在水晶碎片中，上面的笑容业已破碎不堪。

天色渐晚。

夜市喧哗，霓虹闪烁。

大家陆续下班离去，最后一名工作人员冲着花朵打着招呼：「花朵，再见。」

花朵：「再见。」

环顾着空无一人的健身馆，花朵拾起抹布扫把，深吸一口气：「开工了。」

昏黄的光线下，馆里四下静谧，只有那些高高矮矮的健身器材杵在阴影里，静静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花朵独自奋力打扫的身影。

花朵做事一向认真，既然应下了此物惩罚，便仔仔细细地清扫打理着，连那些边边角角都没放过。

待将健身教室各个收拾干净，只余下米苒办公间时，她的腰酸得都快直不起来了。

花磊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朵儿啊，在干嘛呢？今日上班感觉怎么样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花朵没精打采地拖着地：「别提了，在加班呢！」

花磊急了：「作何第一天上班就加班呢？朵儿啊，你怎么就只懂埋头干活啊，要注重个人生活，个人生活懂吗？」

花朵笑：「个人生活不就是一人人的生活吗，我一个人生活得挺好的呀。」

花磊恨铁不成钢：「就你嘴贫，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一大把年纪了，连个异性缘都没有，别老让我为你操心……」

花朵受不了地打住：「是是，我保证一定努力提升个人魅力，迷倒一大片男人没商量。老爸，我这忙着呢，挂了啊。」

花磊的声音隐隐从那边传来：「这孩子，我还没说完呢……」

花朵挂上电话，郁闷地一屁~股坐上老板椅，她的目光落在台面上一张米苒的照片上。

花朵拿起照片，恨恨地对着米苒的脸又戳又点：

「小白脸，难怪你姓米，我看你的心眼真的只有米那么大一点。」

「害我第一天上班就加班，我戳你个小气鬼！我戳！我戳戳戳！」

花朵转动老板椅，视线被旁边垃圾桶里的水晶球碎片吸引：「水晶音乐球？咦，还有照片？」

她好奇地捡起水晶音乐球碎片和合影，望着亲密相拥的两人：

「这应该是小白脸的女朋友吧？长得真漂亮，可惜就是运气差了点，找了这么个男朋友。」

被偷骂的某位男朋友此时在酒吧喧嚣的音乐声中，用力地打了一个喷嚏。

对面的损友韩潮凑近举起杯子：「米苒，没事吧？来，干。」

下班之后，米苒本想早点回去躺平，哪清楚半路就被韩潮截了胡。

他嫌弃地把韩潮的手扒开：「韩潮，你这是在对温柔谎报军情啊，说是到健身馆去健身，怎么硬把我拖到这来啦？」

韩潮豪迈地从杯子里灌了一口酒：「健何身啊，我是在家太憋屈了，找个理由出来发泄发泄。」

米苒取笑：「得了吧，你有何憋屈的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韩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哥们，你是不懂我的苦啊。自从上次见网友那事之后，温柔就要求我必须时时刻刻按时汇报行踪。早一点晚一点都不行。」

「就昨天，我稍微晚回了一下信息，她就借着送爱心餐的名义，直接杀到我机构堵人。」

米苒摇摇头：「这些事，你能够好好跟她谈谈呀。」

韩潮自嘲地一甩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谈，谈何？在我家，她永远是对的。要是她错了，一定是我看错了。要是我没看错，一定是我想错了。」

「如果我没想错，只要她不认，那她就没错。要是她不认错，我还说她错，那就是我的错。要是她认错了，请参考第一条。」

米苒都快被这一套饶舌令给绕晕了：「有这么夸张吗？」

韩潮夸张地摊开手臂：

「这不是夸张，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啊。」

「温柔她一天到晚黏着我管着我，就像超强万能胶，撕不开甩不掉，我都被压迫得快出不来气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米苒不屑地：「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吗？如果真受不了，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我瞧你被压迫得挺甘心的呀。」

韩潮叹气：「唉……痛并快乐着。」

米苒翻了翻白眼：「你就作吧你。」

韩潮凑过来：「老米呀，别老念叨我呀，说说你吧，那谁都走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过自己了。」

米苒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好好的，你提她干何？」

韩潮摇头：「得了，她还是你心头的那根刺，摸不得碰不得。叫我说你何好呢？」

一人美女过来：「帅哥，跳舞吗？」

韩潮迅速起立：「跳！跳！」

昏暗的霓虹灯闪烁，照在舞池群魔乱舞男男女女的面上。

他们笑着，却又仿佛在哭着。

孤单是一人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独。

阴暗的吧台角落，米苒沉郁地将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起身离开：「韩潮，你别玩过了啊，我先走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米苒开着车，奔跑在街道上。略带忧伤的情歌里，两旁路灯的阴影，在他上一一闪过。

只顾着和美女跳舞的韩潮挥挥手：「我有分寸。哥们，依稀记得帮我对好口风啊。」

有薄薄的夜雾，勾起天边零散的星子，在天地间搭起一席帐幔。

笼住四野。胧住人心。

这样的夜色，让人容易沉浸于过去的迷梦。那些尘封在记忆里的画面，伴着夜风一帧一帧在米苒心里翻腾。

那个人，那个人，竟也这么多年过去了。

韩潮说的的确如此，她就是他心头的那根刺。

也许她的世界早想不起他此物人，可他的心却被困在她当年不告而别的深渊里，日日夜夜，找不到出口。

一阵电话声打断了米苒的思绪，温柔的声音传来：「喂，米苒，韩潮在你那吗？」

米苒一人急刹车：「在，在。」

温柔：「叫他接电话。」

米苒勉力找着借口：「他、他正在健身，不方便接电话。」

一辆车大声呼啸着从米苒车前经过。

温柔疑惑地：「健身？健身作何会有车子的声音？」

米苒急了：「这个、此物是从外面传来的……」

温柔生气地：「外面传来的声线会这么大，你们玩我呢。」

米苒：「不是，温柔，你听我说——」

那边的电话业已挂断，只剩下嘟嘟忙音。

米苒跺脚：「韩潮这家伙，真是害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