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堂堂南陵王三千门客排名第九的小宗师。
一人刚踏剑途五年,连诀武院的基本测试都未曾测过的人。
一个是拥有先天随灵人灵‘鸠生’。
一个刚刚觉醒,尚不知随灵是为何物。
无论是谁来看,后者都无法与前者相比拟,更无法与之一战,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是我高看你了。」
药不愈低头微微看身上衣衫的几处剑痕,除了左肩上之前疏忽大意被洞穿的伤口还在徐徐愈合外,药不愈身上没有一丁点受伤的痕迹,只有几条衣襟上垂落的布条飘扬。
反观苏羽星这边,手上三尺长剑剑刃已经彻底碎成一堆烂铁,十指脓疮溃烂,全身上下乌青淤紫一片,脸上气色泛青,双目狰狞血丝密布,鲜血仿佛不要钱一般从苏羽星嘴边不断流淌,脖颈缠绕着彩环蛇像是也觉得苏羽星太过凄惨,掉落在地。
「鸩,乃无可救药之毒。不过我钦佩你的不知无畏勇气,是以你身上的毒并不是无可救药,只要你放下手中剑,恭恭敬敬跪下来对我磕三个头,你身上的毒素就会尽数褪除干净。」
药不愈略感无趣撇了一眼苏羽星,纵然他不用随灵鸩生,面前这个白衣年少男子也丝毫不是自己对手。若不是之前荡漾在田野里那纯粹的剑气以及心中传来悸动,药不愈估摸着认真与苏羽星对战的心情都没有,并且苏羽星用剑极为简单,简单得落入药不愈眼中皆都是破绽。
就一招,直刺。
药不愈行走江湖几十载,见过太多的剑客,也见过太多的剑招,是以药不愈不仅单手五指拦下了这一刀,还瞬间在这剑刃上留下了五个手指印,同时还将‘鸠生’毒素顺着剑刃传入苏羽星的体内。
「你的随灵应该是个灵生,还算不错,只可惜你还未找到运用它的方法。」
药不愈抬眸望着全身颓靡苏羽星背后的虚影,虚幻无形看不出究竟是何种形态,不过从苏羽星被动唤出这随灵的样子,想来也不可能是人灵与神性,只有兽与灵生两种可能。
而药不愈没有从苏羽星之前一刀中感受到天生的兽性,反而感受到一抹翠竹新生的力场,是以应是灵生随灵无疑。
但这随灵唯一奇怪的是,宿主出剑时,它亦在出剑。一般来讲弱势随灵一般只是为武者辅助,强势随灵则是武者为它所辅,很难会有两者这时出手。
「卖你邓校尉一人面子,若有下次休怪我不留情面。」
药不愈看了一眼站在苏羽星身后面色如霜的邓姬闻,冷哼一声,手掌对准苏羽星倏张。而药不愈背后的人形虚影也缓缓抬起手,立在人形虚影肩头紫绿色羽毛的小鸟蓦然幻作群蛇幻影,一双红眼骤然猛张。
只见苏羽星眼鼻口耳仍然不断有鲜血不停渗出,接着再渗出之时俨然是紫青的血水,一缕缕紫绿的氤氲雾气从苏羽星天灵盖徐徐升腾,朝着药不愈身后方人形虚影聚拢。而苏羽星十指伤口竟也骤然愈合,眼鼻口舌耳也没有鲜血再渗出,除了苏羽星脸色由于失血过多苍白,嘴巴依旧肿胀外,苏羽星的身体除了衣衫褴褛外再也没有半点伤痕。
「鸩生不愧是鸩生,既能毒人,亦能救人。」
邓姬闻顺势踏前一步,将业已被毒素侵入昏沉的却依旧保持握剑姿态的苏羽星护到身后,手中黝黑铁棍微微向前伸。
药不愈没有反驳这句话,挥袖将身后方人形虚影挥散,邓姬闻见此状,心有所感,原本微微向前伸的铁棍又缩了赶了回来,保持原来姿势不动。
只是邓姬闻没有不由得想到,他不动,可有人却是动起来了。
「胡闹!」
邓姬闻知道此刻的苏羽星再出手,药不愈断然不会再有留情的道理,苏羽星这次螳臂当车一定十死无生。
所见的是邓姬闻的铁棍骤然发出一声宛如龙吟之声,让已经脑海昏沉,凭着意识动作的苏羽星脑海轰鸣,麻木向前的步伐顿时一缓。
「你的命就不是命?!」
邓姬闻颇恨铁不成钢呵斥道。
「那她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脸色失血苍白,逐渐清醒的苏羽星没有回头,嘴唇颤抖喃喃出声道。
苏羽星仅仅十指滴血便是钻心疼痛,那浑身鲜血淋漓沐烟煦又该是何等疼痛?
「小子,你别以为你身后的人会帮你。你以为他出手,此物姑娘就不会死了?剥夺一人随灵,也相当于抽出这个姑娘的魂魄,即是运气好不会死,但也会变成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弹的活死人而已。只有我,才是帮她解脱。」
药不愈不知何时候双眼瞳孔已经由黑转红,身上的肤色也像是微微泛黑,一脸邪笑望着苏羽星轻声道。
苏羽星回过头看向邓姬闻。
邓姬闻没有回答,双眸平静没有躲避。
「所以说烟煦师妹现在只有我了......」
苏羽星低头喃喃低语,取下背后的朱漆兵匣,微微抚摸着兵匣漆面,手指业已放在兵匣匣扣处,心中的想法越发坚定。
「小家伙,别自作多情。」
平静淡然的声音从贾安村村口缓缓传出,村头大槐树下,一辆木车缓缓碾着碎石而出,接着风尘仆仆的灰衣大氅男子慢步走出,轻拍大氅上的落叶,足履下无风自起灰尘。
「楚南。」
「冥灵者。」
药不愈与邓姬闻这时出声道。
「我叫张青凯,弓长张的张,万里长青的青,凯旋而归的凯。」
灰衣大氅男子轻声摇头出声道,目光停留在药不愈身上,不一会又移到邓姬闻手上铁棍,随后望向邓姬闻。
「你家主子要杀我家小姐?」
邓姬闻听到灰衣大氅男子没有任何感情的疑问,摇摇头不卑不亢,神色如常,像是方才才清楚说道:「原来她是你家小姐,我家主子只是想清楚,你们黑甲军那罗酆六天的纣绝阴究竟给了何人,仅此而已。只不过当我注意到这满地田野玄策军士卒尸体时,我的确想要杀她。」
「哦,你现在也成了一人伪君子。」
灰衣大氅男子轻应一声。
苏羽星还不清楚灰衣大氅男子究竟是何意之时,却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雨打浮萍一般,意识则是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如同狗吃屎一般摔在土里,而身旁正是低头抱膝的沐烟煦。
「看来你们主子都想杀我。」
田野之中,不知用何种法子将苏羽星与沐烟煦丢到贾安村村口的灰衣大氅男子正对两人,身体左侧是邓姬闻,身体右侧是药不愈。
「崔水云的迷榖消耗了你足够多的精力,而现在刚好是一人合适的机会。」
邓姬闻手中漆黑铁棍墨色渐褪,一只苍龙雕纹印就此浮现在铁棍之上。
「你二人破庙初见之时还是敌人,何时候让你二人这样同仇敌忾?」
灰衣大氅男子轻叹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
邓姬闻与药不愈这时出声道。
「看来你们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不想杀我家小姐,而真正的目标还是我?看来崔水云也被你们当做了棋子,他估计也想不到你们最后原来还是想杀我。」
灰衣大氅男子自嘲笑了一声。
「拥有罗酆六天的人迟早会死,但你不一样。」
邓姬闻手上苍龙铁棍对准灰衣大氅男子,原本在灰衣大氅男子背后徐徐浮现的冥灵者虚影骤然消散,邓姬闻的棍尖,苍龙头处,有黑影咆哮。
「不愧是降龙伏魔棍。看来邓校尉今日伏的魔,便是我。」灰衣大氅男子并不惊慌,只是回头望着村口偷偷背起沐烟煦的苏羽星,「你带着我家小姐往北行,记得带上木车,木车上的食材都是能口服的药材,经过烟陇山半半腰时,记得踩一下有斧痕的山路。」
「还有一件事。」
「记住别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