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星将捆绑朱漆兵匣的腰带解下,把沐烟煦背至身后,再用束带稳稳系住,而朱漆兵匣被苏羽星横跨在臂弯。
这腰带的质量不错,以后有机会再多买几条。
而当苏羽星推着村口灰衣大氅男子带来的木车方才踏进村口时,这才理解灰衣大氅男子说话的含义。
苏羽星轻吐一口浊气,舒缓内心的情绪,他虽然还不知道那位灰衣大氅男子的最后一句话是何意思,但想必之后要经历的事可能非比寻常。
苏羽星望着从贾安村各个房舍内出了在村间小路的歪斜身影,缓缓解开刚系上的腰带,这时将木车上深绿色的长布慢慢掀开,浓郁的药香瞬间从木车之上绽放开来,就连苏羽星闻到这股药香精神上的疲惫都挥散一空。
苏羽星顾不得多闻几口,而是微微把后背的沐烟煦放在木车上。
「烟煦师妹你的身份可太让人好奇了。」
苏羽星轻轻将沐烟煦放在那些足够珍稀令人疯狂的药材之中,将那张能掩盖药香力场的深绿色的长布缓缓合上,望着眼前被刚才药香所吸引过来的人。
不,或许称这些人为活尸最为恰当。
只因这些人身上都有着致命的伤口,衣衫褴褛,眼神呆滞灰暗,聋拉着脑袋,没有半点活人的力场。
苏羽星紧握着他从怀中拿出的袖珍小剑,流霜。所幸之前苏羽星已经经历过死亡的恐惧,以至于苏羽星面对这些活尸勉强还能保持镇定。
苏羽星百骸九窍之中仍有少许剑气流淌,剑气流淌之处都带着刺痛。这是跟药不愈刚才所斗留下的后遗症,药不愈与苏羽星对战未用一分力,但苏羽星却业已用了自己全部力气。即使药不愈用‘鸠生’治愈了苏羽星外部的伤口,但是苏羽星身体内伤以及过度不合理运用剑气造成的伤势却依旧存在。
该如何办呢?
苏羽星心中踌躇望着越来越靠近的这些活尸,刚才被药不愈单方面被虐的时候,苏羽星已经察觉到自己的招式太过单一,虽苏羽星能感受到体内的剑气,并且也能将剑气使用出来,却不知如何将这剑气汇聚成一体,让它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如同手上拿着一株神异草药,只知一股脑吃下去,却不知如何将手上这株神异草药发挥最大效力。
正当苏羽星回忆过去种种有没有解决办法时,蓦然想到了那位剑客。
那位背负双剑的俊郎剑客。
苏羽星闭上眼,不去看跟前那些伤口生蛆腐烂,令人作呕,散发着可怖力场的活尸,脑海深处逐渐浮现起遇到那位俊俏剑客的瞬间。
这俊俏剑客很冷漠,说话的声线也很冷,而他两柄剑的名字同样也很冷,冰雾与千雪。
苏羽星脑海回忆着俊俏剑客握剑的姿势,朦胧能感受到当初俊俏剑客身上那抹冰冷的气息。紧闭双眼的苏羽星不由自主摆出了一道剑势,手中袖珍小剑剑尖蓦然有剑气汇聚,就连苏羽星都没注意到的是,他背后的虚影再次缓缓浮现,只是这次浮现与之前不同,这次的虚影并不是受苏羽星心中最深处的呼喊而现身,而是主动现身,这时虚影身上带着阵阵冰霜。
苏羽星闭目横流霜在身前,袖珍小剑此刻业已被剑气裹成三尺长剑。苏羽星现在已经忘了眼前即将逼近的活尸,也忘了自己现在身处在何处,脑海中尽是俊俏剑客当初对他出剑的样子。
俊俏剑客从未有过的出剑,用的是千雪。
一刀盛似万剑,眨眼便将苏羽星的那柄普通铁剑刺成碎成一地的锈迹铁剑。
看似是仗兵器之力,其实却是剑剑刺入薄弱处。
苏羽星脑海中想着当时的画面,胸口泛着微微寒意,就连手心也感受到了一抹冷意,苏羽星没有注意到背后虚影周围也下起了虚幻雪花。
出剑。
苏羽星向前一递,流淌在苏羽星体内的剑气仿佛洪水泄闸,找到了突破口一般,苏羽星手握袖珍小剑的流霜骤然剑气如霜,不断颤栗低鸣,极为兴奋。
就像是一壶存放百年的女儿红,将要从地窖之中挖出来重见天日。
一只乌黑发臭的手掌伸出,像是察觉到了危险,想要趁着苏羽星这一剑还未递出来时,将苏羽星的脸庞挖烂。
可苏羽星这一剑看似缓慢,但其实在苏羽星递剑之时,剑招已出。苏羽星背后的虚影此刻也蓦然幻作纷纷雪花,纷纷雪花骤然凝成一柄虚幻长剑,向前一递。
苏羽星此刻感觉体内所有的剑气,仅此一剑,统统挥霍一空。
贾安村不断飘落的槐花不知何时附上了薄霜,空气中弥漫着寒意。
极度虚弱的苏羽星慢慢睁开眼,手中不断低鸣袖珍小剑的流霜像是长了几寸,而流霜剑柄篆刻的文字仿佛更加清晰了几分。苏羽星轻轻拨开眼前那只乌黑发臭的手掌,这只手掌如同朽木一般‘啪——’地一声落在地面。
随着这一声落地,像是蝴蝶效应一样,接着苏羽星跟前的活尸纷纷倒地。
这一刀,苏羽星竟然将眼前那些活尸斩断的干干净净,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是体内再无半点剑气流淌,空空荡荡,精神也极度虚弱。
苏羽星并没有将自己此刻极度不好的状况表现在脸上,而是极其淡然将手上流霜放入怀中,两只手搭在木车的把手上,漠然从地面一具具本应早业已死去的活尸身上碾去,往北边不急不缓而行。
「这年头小家伙都这么难对付了?」
待苏羽星走后不久,地面上那些原本已经再死了一次的活尸又默默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接着一声极为感慨的声线在贾安村村口大槐树旁回荡。
「他刚才那一刀理应已经倾尽全力,没有余力了。」
「你敢赌吗?」
与之对话的声线骤然沉默。
「重要的不是那小家伙有没有余力,重要的是那一剑是他从哪里学来的。」
村口大槐树干裂开一条条狰狞的裂缝,「嘭——」一条雪白的手臂从槐树干中伸出,接着这只大槐树趴在村头土墙上的根须用肉眼可见的迅捷开始枯萎,接着槐树树冠凋零,一人灰暗身影坐在粗大的树枝上。
「本是一潭清水却被搅得如此浑浊。」
槐树粗大的树干被那条雪白手臂的主人撕裂开来,一张宛如冬日白雪脸庞徐徐浮现出来。
「那边的战斗我们要参与吗?」
消瘦身影的声线没有出现在树枝上,而是骤然出现了槐树下,抬头时树枝上消瘦身影残影才徐徐消散。
这等迅捷何等骇人。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可惜他们钱不到位。」
雪白脸庞的声线不似她的面容冷漠,反而出奇的意外温柔。
消瘦身影徐徐将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在此刻全身裸露,肤色似雪的女子身上,低声说了一句,「难道不是只因我们谁都打不赢吗?」
「既然你清楚还说这么多废话!」肤色似雪的女子拢了拢身上大衣,也不在意刚才全身暴露在别人面前,习以为常瞪了一眼身旁身材略显消瘦的儒雅男子,「我只会控尸,你只会逃跑,要是组织来派点会战斗能力的人就好了。」
「正只因你我没有任何战斗能力,是以才会被安排在这里。」
儒雅消瘦男子并不在意女子的话语,而是弯腰捡起些许散落的槐花瓣,刹那时,残影浮动,等到儒雅男子身形稳定朝着女子点头时,女子轻吸一口空气,又一次吐出力场之时,却是极为浓厚的香气。
田野中本早已经被沐烟煦杀死的尸体又重新站了起来,包括吕莫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呦,想不到还有好东西。」
女子跟前一亮望着吕莫尘,身后骤然冒出一棵树影,树叶瑟瑟,有花瓣飘落,而树下此刻突兀有一只老虎徐徐浮现。
儒雅男子没有制止女子举动,而是环顾四周,最后转头眺望村内。
「帮他们处理完尸体,我们该走了。否则长启城诀武院那位来了,见到这一幕,谁都没好果子吃。」
女子颇为不满,望着背后树下老虎还未成形的虚影,「怕何,这村内不是还有一位吗?而且我不信那老家伙会不清楚这个地方的事,说不定他就参与其中!」
「你我无需管谁在背后下手,你我做好组织的任务就行。」
儒雅男子温柔说道。
女子听完却是十分谨慎,也不顾令她颇为垂涎的云虎武魂,伸手雪白十指萦绕起阵阵浓郁的香气,香气往村内蔓延,而那些活尸也开始顺着这股浓郁的香气往村内某处走去。
贾安村,院落中。
怜儿依旧蜷缩在院内角落中。
「他不会回来的。」
「他赶了回来的。」
「他不会的。」
......
空荡的院落中回荡着怜儿自言自语,片刻便被满满的活尸塞满,接着一个个活尸诡异的开始干瘪,仿佛全身的鲜血被抽干,随后肉体再开始徐徐融解,片刻只剩下一人森然骨架,最后化为齑粉,独留一堆花瓣。
而怜儿的肤色气貌却像是更加柔美,白嫩,俨然业已有了倾国倾城之貌。
业已出了贾安村,站在烟陇山山脚的苏羽星瘫倒在木车车轮下,望着往村内某处聚集的活尸,心中终究还是有些后怕,只是苏羽星极度虚弱的脑海里像是忘了自己有何事没做,但却又记不起来是何事。
「对了,烟煦师妹还在木车上。」
苏羽星一拍脑袋,这才想起忘了何事,掀起木车上深绿色的长布,望着一脸不好意思此刻正偷吃药材的沐烟煦无辜双眼。苏羽星轻咳两声,望着身上伤势在缓缓愈合的沐烟煦,脸上终究浮现了一丝笑意,又一次走到木车把手前,拉车快步向着烟陇山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