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府,云松苑,厢房内。
「苏羽星他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于婉殷半坐在床榻上,面上难掩忧虑望着窗外,细雨蒙蒙,隐隐有雨势变大的趋势。
「羽星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应不会出何事情。」
黄衣丫鬟小宛依旧侯立在床榻旁,低眉弯腰安慰道,只是此物黄衣丫鬟的面容莫名苍白憔悴许多,身上气息也略显颓靡。
为苏羽星忧心的于婉殷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黄衣丫鬟身上的不对劲。
而此时黄衣丫鬟此刻正思忖一人问题。
按照于婉殷所言,苏羽星自习剑练武不过五载,为何会有随灵?难不成是先天所携,期间受某种机缘巧合之下复苏醒来?又或者真是那种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
黄衣丫鬟低头沉默,憔悴苍白的面容浮现出一丝狠毒,她的随灵火狐遭受那一缕剑光横斩后,外表虽无任何变化,但内伤异常严重,并且伤势异常诡异,无法愈合。
「小姐不如继续练琴吧?」
黄衣丫鬟心中对目前局势有了判断,收敛脸上表情,抬头笑眼盈盈轻声追问道。
于婉殷觑了一眼摆放在花梨木桌子上的古琴,古琴的断弦不知何时已经被接上。而在这张古琴的旁边,一本琴谱静静躺在这细腻雕纹的花梨木台面上。
「小宛。」
于婉殷轻轻出声道。
「嗯?」
黄衣丫鬟心中一凛,轻疑回应。
「你我认识多久了?」
于婉殷纤细的手指摆弄着床榻上悬挂的纱帘,眼眸低垂,柔声再问道。
「约三载左右。」
黄衣丫鬟微微思虑,不一会回应道。
「三年五个月零六天。」
于婉殷优美浑圆的修长玉腿横放在床榻上,雪藕般的柔软玉臂微微伸直,眼皮抬起,睫毛轻颤,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直勾勾望着侯立在自己身旁的黄衣丫鬟——小宛。
「没想到小姐记得如此清楚,奴婢倒也记不得这么清楚。」
黄衣丫鬟心中忽然涌现一抹不妙的预感,但目光没有闪躲,仰头与于婉殷的双眸对望,脸上表情更是坦荡荡。
「自从你在那群匪寇手中救下我之后,我便一直记得日子。你说你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就带你回了长启城。你说你记不得你以前名字了,你便要了宛这一字。家里管事说丫鬟名字与主子名字同音犯了规矩,我跟她们说没事,毕竟你救了我的命。你说你双眸见不得强光,我就让他们把云松苑外那条甬道修了屋檐,不放火烛,就连苑外的长廊也仅仅只悬几盏灯笼……」
于婉殷轻声一字一句说道,而黄衣丫鬟的心也逐渐徐徐向下沉,她明白于婉殷平时话并没有这么多,也不喜欢回忆往事。
「你要何我都会尽力帮你完成,哪怕你让我练这本琴谱,这本不知从哪里来的琴谱,我心中也没有任何想法,只因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于婉殷说到这个地方,停顿了一下。
「可你是知道的,我于婉殷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有人骗我。」
于婉殷目光逐渐冰冷。
「我不会骗小姐。」
黄衣丫鬟摇摇头,迎着于婉殷冰冷的目光出声道。
「到现在你还在骗我,你真以为我于婉殷是个三言两语就能糊弄的人?还是说你准备用你那诡异的武功让我继续失神,忘掉今日发生的事情?!」
于婉殷娇嫩的脸庞浮现愠怒,冰冷的双眸有一丝悲意,柔弱的声线骤然尖锐。
黄衣丫鬟紧绷的身子听到这句话后,随后放松了下来,平淡的目光望着于婉殷,「原来你何都知道。」
「所以说你作何会要这么做。」
于婉殷努力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目光紧紧看着小宛,望着她一贯视如己出的黄衣丫鬟。
「没有何理由,只不过在这个地方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自己。小女子名为月清宛,没何能耐,也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武夫而已。」
月清宛秀气的面容平静看着床榻上的于婉殷,此物她将近服侍了三年多的女子。
「这本琴谱虽称不上何天阶与玄阶,但也是超脱了品阶,位列灵阶的琴谱,而我只不过是利用你养灵而已。」
月清宛手指隔空摇指放在花梨木台面上的那柄古琴,古琴其琴面黑红相间漆,梅花断纹与蛇腹断纹交织,背面牛毛断纹。龙池与风沼中蓦然有雕纹浮现,看起来极为繁杂深奥,而其龙池上方隐隐浮现‘豢灵’二字。
「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不必再继续装下去了。你不会真以为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事吧?我救了你的命,还赠给你一本琴谱,送你一张古琴,每日每夜还伺候于你?你其实早就应该赶我走了府邸的。」
月清宛身后狐狸虚影渐现,面容平静,十指微动。厢房内一张用上好檀木雕成,细致刻着不同花纹的梳妆台面上摆着一面用锦套套着的菱花铜镜,铜镜之中映照出一个诡异的画面。
床榻上的于婉殷被无数条红色的丝线缠绕悬吊在半空中。而顺着红色丝线的起点望去,掌控这些红色丝线的人正是月清宛。
「这些你都可以跟我说的,但你没必要骗我的。」
被悬吊在半空中的于婉殷目光没有任何变化,更加没有半点恐惧流露,只是声线稍显低沉说道。
「我没有骗你。」
月清宛徐徐走到古琴旁边,收起那本琴谱,抬头望着悬吊在半空中的于婉殷。
于婉殷目光终究有些失落,脸上浮现的表情也都是灰心。
月清宛手指轻挑,一条红色的丝线穿插在于婉殷的发簪上,轻轻系起于婉殷头上的金梅花宝顶簪,随着于婉殷青丝散落,那枚金梅花宝顶簪也随着红色丝线回到了月清宛手掌中。
「那位叫做苏羽星的男子不会有事,至于你以后也不要太过轻易相信别人,哪怕别人救过你的命。」
月清宛淡淡说道,缠绕在于婉殷身上的红色丝线骤然回到了月清宛背后的火狐虚影皮毛上,于婉殷也随着红色细线的掉落也瞬间掉回在床榻上。但只是不知有意或者是无意,月清宛都没有再继续看向于婉殷的双眸,而是平静拿走台面上古琴,点燃桌上的烛台,走了了厢房。
「为什么不杀了她,用她的心头血来养‘豢灵’?莫非你忘了主上说的话?!」
云松苑庭院之中粉墙环护,绿柳周垂。苑中点衬几块山石,或如鬼怪,或如猛兽,纵横而立,上面苔藓成斑,而苑外漆黑甬路,曲折游廊之外有人推开苑门而进,只是不知为何这人始终不踏足光亮之处。
「来不及了,我的身份业已暴露,而他们就要赶了回来了。这枚簪子上有她的力场,足够坚持到‘豢灵’找到下一位养灵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月清宛摇摇头,未等身处阴影之中那人说话,嘴唇发出一丝奇怪的叫声。
所见的是阶下石漫成的甬道一阵翻涌,不断蠕动的灰褐色壳状生物在曲折游廊里的灯笼幽光中一闪而过。
「走了。」
月清宛走到云松苑门口,看着顺着苑角阴影去到厢房无功而返的人影,冷冷说道。
而此时那个不断蠕动的灰褐色壳状生物也来到了苑口,趁着稀薄的光芒隐隐可见这灰褐色壳状生物腹部镂空,身形庞大,嘴巴一张便将月清宛与人影吞下,遁入地下,不见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