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寡夫郎他茶香四溢 第9节

二婶子手脚麻利，煮四个鸡蛋又蒸了半屉南瓜红薯，干巴巴的吃过早饭喝上一大碗水，在篮子里踹上一人大红薯就提着篮子出门去了，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叮嘱。

「飘儿，可得盯好我家那猴儿！」

二婶子满意离去，一旁啃红薯的二柱暗暗扁嘴。

林飘在南瓜里抬起头来：「好的婶子，不听话我揍他。」

沈鸿坐在一旁，听着这样的拉家常，神情很平静，他有种过于早熟的气质，让年纪小小的他显得极其沉稳。

三人吃完早饭，就听见一叠声美滋滋的叫唤：「小嫂子，小嫂子。」

啪啪啪的踏步声，二狗提着一人半旧的大藤编篮子探进头来：「大家都在呢？」

他大摇大摆迈入来，把篮子往灶角上一放：「小嫂子，我娘让我带来的花生，咱现在煮着吃吗。」

说着又转头看向沈鸿：「沈鸿，我今日也跟你来学认字了。」

沈鸿点了点头，不做其他表示，垂下头端起碗默默喝水。

二狗长了个机灵又赖皮的长相，细鼻梁，薄嘴唇，晒得糙黑，和二柱比起来，他才是真猴子样。

林飘站起身：「你吃东西了吗？」

「没呢。」

「那先来吃点，吃过了去学认字。」

二狗一脸高兴的跟着他凑近炉灶，一揭开盖，一阵水蒙蒙的气四散开，他定睛一看，顿时苦了脸：「怎么也是苕啊。」

还以为小嫂子这里有好吃的东西呢。

林飘一听他这话就知道吃货无疑了：「先垫点，中午弄好吃的。」

「还是小嫂子好。」

二柱看他此物熟络劲，在旁边听得老大不高兴：「小嫂子小嫂子的叫，是你小嫂子吗？」

「怎么不是了，我娘让我这么叫的，小嫂子不也没说何吗，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二柱不爽的望着他：「哼，你一人后来的，叫得再亲也没用。」

林飘轻拍篮子：「欸欸，我这个地方可不兴比这个啊，何先来后来的，谁书读得好谁就是最厉害的。」

二狗满脸得意：「就是，我可比你聪明多了，看谁比得过谁。」

二柱憋气，但不由得想到昨天那几个字自己都还没认清，顿时有些泄了气。

林飘揭开篮子上的麻布一角，里面是满满一篮子的花生又转头看向二狗：「都淘洗过了？真是辛苦你娘了。」

二狗满脸骄傲：「那是，我娘可爱干净了，给小嫂子的肯定更加用心，这花生都不用淘洗，直接下锅就行。」

林飘看了看，确实很干净，回身去拿大瓷碗：「先把锅里东西腾出来。」几人手忙脚乱的把东西收拾好，二狗把花生倒锅里，二柱往灶膛里填了根粗柴火，把灶火捅得旺起来。

「火不用太大，渐渐地煮着就行。」

「行。」二柱一听就把柴火往外抽了点。

林飘抱来盐罐，往锅里撒上盐，又叫二狗添上三大勺水。

「行了，就这样这样煮着，只要火候到了，煮得软糯入味，味道就准没有错。」

两人就这么一会功夫也不忘互相内涵，二柱说二狗水是不是倒多了，二狗说二柱火烧得太旺了，挖空心思要把对方比下去。

两人斗了一会嘴，沈鸿吃完东西置于碗，慢条斯理的站起身：「跟我去那边院子吧。」

二柱，忙着斗嘴，早饭都没吃完，二狗见缝插针的啃红薯也才啃了一半，一听沈鸿发话了，两人立马停住脚步战争，露出要步入试炼的警惕，快速应声跟在沈鸿身后方出了院门。

村外大榕树下，一早农忙的人已经做完了早晨的活计，现下不是春耕秋种，要是不是上山捡菌子摘野果，他们每日也就理理地，看看地里的东西有没有少，水田的水位合适不，一早的活计完事后便坐在大榕树下休息闲聊。

「要说小沈家那小狐狸精就是有本事，你猜我去理地看见了啥？老李家的地和他家的地不是挨着的吗？老李在给他理地呢，你们说稀奇不稀奇？」

「不能吧，老李尽管闷不吭声的，但和他家那口子可没话说，家里的事都是他家那口子拿主意呢。」

「何不能啊，不能他作何给人理地去了？是给他闲得慌了？」

旁边的人连连摆手：「赵家哥夫，这可就是你不清楚了，现在老李的二狗在跟着沈鸿学认字呢。」

这话一出顿时像雷一样落了地，四周的人七嘴八舌的问是不是真的，何时候去的，作何都没听见人家说。

「肯定是真的，我家那旮达不是在老李家和小沈家中间吗？头天夜晚我看着他家两口子挑着两大箩筐的东西过去的，我问他家那口子是去做什么，她就满脸笑的不肯说，说等赶了回来告诉我，我没往心上去，后来就进屋里吃饭了，也没遇见他们回来，今早晨就看见二狗提着个大篮子又往那边跑，我问他大清早的干什么呢，他就说是要去找沈鸿学认字，这还能有假？」

「作何都去学劳什子认字去了？又是担箩筐，又是提篮子，真是有粮食烧得慌。」杨老大站在人群中嗤鼻。

他婆娘就在旁边，一声不吭的。

旁边的人一听他叫嚷就起哄：「你家大盛不和二柱差不多的年纪吗？也让他去学认字呗，反正他家还有两亩水田，就交给你来耕了！」

「去去，我闲得慌去投河也不给个小哥儿使唤，真是丢掉我八辈子的脸。」杨老大大声嚷嚷撇清干系。

众人听他这样说，又是一阵嬉笑，他俩才从水田里出来，虽然用水田里的水洗了一下，但裤管下的小腿还浆着一层泥水，急着回家洗脚，呆了一会就离开了唠嗑群众。

两人回到自家，杨老大在院子里打井水，他媳妇径直往一旁的牲口棚子里一坐，抄起刀开始剁猪菜。

杨老大冲完脚一扭头看她坐在棚子里：「不洗脚了？你不是爱干净吗，不洗脚还不让我上炕呢。」

「不洗了。」

「你咋了，从大榕树下你就不说话，又别着什么劲呢？」

杨老大媳妇用力一剁，菜刀扔进猪菜堆里，扭头看他：「我问你，二柱去认字了，二狗也去认字了，你就没啥想的？」

「我想啥啊？难不成你也想让大盛去认字啊，你这婆娘昏头了吧你，沈家那小哥儿是好东西吗？他仗着沈鸿能认几个字，他就想咱们供着他，你别上了他的当。」

「我想着心里难受。」杨老大媳妇气得抹脸，虽然并没有泪水。

「你难受啥啊，你要是为这事难受，那你还是憋着别说了，让别人清楚了多丢人。」

「你就不替咱大盛难受吗，村子里和他年龄相当的拢共就这么好几个，二狗和二柱平时都是一起玩，现在人家读书认字了，平白就比咱大盛高上一大截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嗐，他们缺心眼，怎么就高一截了。」

「以前二狗和二柱没认字我也没觉着，现在他们一起玩，长大了一起耕田种地，都是村子里的娃，现在人家认字了，以后能和咱大盛是一回事吗？你记得隔壁村的王童生吧？他考上了功名，村子里别提有多尊敬他了。」

「沈鸿先不说，你觉得二狗和二柱考得上童生？」

「我要说的不是王童生！王童生隔壁几户人家，还有个姓杨的你依稀记得不，和你是家门呢，他也是个会认字写字的，但学问不如王童生，何都没考上，但凭着他会写字，每到逢年过节，婚丧嫁娶，谁不请他去写字，村里娃起名字的时候，请不到王童生的也要眼巴巴的去请他看看，那有多风光多受用，这能一样吗你说！」

杨老大一下被媳妇说住了，站在井边琢磨了半天，这人再懒也怕比，远处的人厉害，隔壁村的人厉害倒也不让人难受，就身旁的人厉害，住在隔壁的娃比自己娃厉害那才叫让人眼红泛酸抓耳挠腮的难受呢，本来他没觉得，被自家媳妇一说，顿时叫人想起大沈家的那些人，成天双眸放在头顶上，说何耕读人家，过得比他们好一点就自觉高人一等了，但气人就气人在，因为他们读书识字，村子里的人还都吃他家这一套，嘴上尽管不说，但打心眼里都觉着他家的人就是高一截的。

杨老大媳妇越想越急：「咱大盛差他们彼处了？要是以后过得不如拿俩人，这怪谁，这要找谁说理去。」

「好了你别搁这急眼了，得先问问大盛意思吧，你搁这急眼，要是大盛不想学还让咱们又花财物又求着那倔种去？」

「那你说要是大盛想去咋办？」

杨老大被逼得没法子，一咬牙：「他要真打心眼里的想读书，不就是两亩水田吗，我管了就是！」

杨老大媳妇一拍腿：「行，你答应就行，等大盛赶了回来我好好问他，娃和隔壁的去山上玩去了。」

「见天的跑，哪里是屁股闲得住的读书人。」杨老大摇头。

「没闲过你怎么知道！」

「我的种我就是清楚。」

两人斗起嘴来，杨老大媳妇心里忐忑，她指着大盛学好，但大盛成天的往山里钻，也不清楚能不能学个好。

第12章

大盛从山里出来回到家里的时候业已是中午，他手里提着两只小雀儿：「娘，待会放灶里给我烧着吃。」

大盛娘一看那还没巴掌大的雀儿：「连只兔子都抓不到还天天往山里钻，时间都耽误在里面了。」

「雀儿再小也是肉啊，不然娘你宰只鸡给我吃。」

「你这馋嘴猴，把雀儿扔灶边，快过来！娘有正事和你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大盛不情不愿的往前凑，大盛娘一把把他扯进屋里：「娘有大事和你说，你知道那二柱在读书认知不？」

「我清楚，满村子谁不清楚啊？」

「那你清楚二狗也去沈鸿彼处要读书认字了吗？」

大盛吓了一跳：「二狗？他认何字啊？他哪有这种好命。」

「人家去了，人家就有这种好命了，娘问你，你想不想去，你要是想去，娘使法子也让你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盛看了看她表情：「爹咋说？」

「你别管他，你只要答应了，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嗐，那算了，娘你别瞎撺掇了，读书又辛苦，又花钱，沈鸿读书这么厉害，这么多年他家给先生送了多少银钱，粮食米面，去年年节杀猪，他家杀了一只，还得拿个大猪腿去孝敬先生，其他猪也断断续续换财物给沈鸿用了，现在家里都只剩好几个嫩猪仔。」

「哪有那么吓唬人，林飘肯定不敢像正经先生那么要的多。」

「反正我不去，有这些粮食干何不好。」

大盛娘一听他此物腔调跟他爹一个模子出来的，气得想拍他，半途又收回了手，恨铁不成钢：「你哪里清楚读书的好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大盛怕被打，闪身一溜烟的跑去了外面：「就不去！」

林飘那边已经吃完了饭，日中他们吃的是菌菇，二婶子捡了好几样菌子，本来打算炒上一大锅，但林飘一看二婶子也舍不得用油，没油水干煸出来的菌菇有何意思，就让她煮成杂菌汤，煎上一人鸡蛋用来煮汤底，增加汤底的香气不至于太寡淡，又擓了一勺罐子里攒的鸡油，黄橙橙的油花飘在汤面，杂菌鲜美，再放上一点点盐，别提有多鲜美。

再吃着软糯粉的盐水花生，花生里面煮得透透的，剥开湿润的外壳，一颗接一颗的停不下来。

二婶子做饭本就不差，再加上林飘提供的指导，味道更是独步全村，吃得二狗直竖大拇指：「小嫂子懂得真多，婶子做饭真好吃，不像我娘，就会老三样，红苕、南瓜、大杂烩。」

这会二柱吃得都没二狗香了，据林飘几次打探来看，二狗虽然皮，但甚是聪明，微微写两遍就能记住字的笔画怎么写，学习的第一天进度就超过了业已开始两天的二柱。

吃完饭林飘让他们出去放会风，算是课间休息时间。

两人看不对眼，互相谁也不理谁，但又非凑到一起走，走着走着遇到了拿着苕从家里跑出来的大盛，大盛身旁还带着几个大小不同的同伴，手里都各拿着弹弓竹篮这些东西。

二狗一见他就来了劲：「大盛！去哪里玩？」

二柱也赶紧问：「今天抓到何了？」

大盛啃着苕：「今日抓到两只小雀，还没吃呢，晚上回去再烤着吃，我去河里翻螃蟹，你们去吗。」

二狗摇头：「硬的慌，小的还行，大的硌牙，不吃了。」

大盛一听他这口气：「你中午吃的什么啊？吃螃蟹还嫌硌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