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何胖子的家
苏修挑了挑眉毛。
这货真不是一般人哈,这大雪嚎天,身穿破袄,裹一层草席这么躺在路中间。
他也不怕,夜里寒风呼啸,把他冻死。
苏修裹了裹身上的袄子。
「你先从草席里出来,跟我回驿站。」
何半仙趴在草席中,瓮声瓮气道。
「我清楚你是何人啊,我便和你走?况且,我又不认识你这号人,你找我作甚?」
苏修满头黑线,这李小涛光说他算得准,可没说这家伙是这么混不吝呀。
「是李都尉让我来的。」
「他说你算卦算得准,我方才噩梦缠身,来找你问问。」
何半仙一听来活了。
藏在草席中的何半仙赶忙蛄蛹起来,正襟危坐。
轻轻咳了一声。
「既然…这个,你是李大人介绍来的,那就说吧,你想算什么呀,八字姻缘?还是前程?」
苏修环视周围,撇了撇嘴道:「我说,半仙,这外面寒风怒号的,咱们进屋说去可好?」
何半仙冻得通红的鼻子,抽了抽。
「如此也好,反正我的宅院离这里也近,你且随我来。」
说罢,便领着苏修前往自己宅院。
何半仙带着苏修拐了两个弯儿,便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苏修环视周围。
这旁边的理应便是李都尉给自己的地址了。
原来这半仙宅院挨着一人酒坊啊。
苏修正环顾四周。
所见的是,酒坊一旁窜出两个人。
手中抄着棍棒,拦住自己二人去路。
苏修眼神微皱,这梁州的夜晚何时变得,遍地是土匪了?
刚要上前质问。
跟前两人棍棒一指苏修身旁的何半仙。
「何胖子,快点儿把你酒钱还来。」
「就是,你小子都欠了好几天了,什么时候儿还!」
「的确如此,害的老子被掌柜的罚在你家大门处守夜。」
苏修一脸无语。
闹了半天,这何半仙竟然是个酒鬼,还是个欠财物不还的酒鬼。
怪不得,这家伙有家不回,非得在路边睡草甸子。
二人口中的何胖子裹着草甸子,蛄蛹这向两人,靠过来。
从草席子中抛出刚刚苏修扔给他的二两银子。
并趴在二人耳边道:「二位大哥,我这不是给你们送酒财物了吗。」
其中一个手拿棍棒的颠了颠手中的二两银子。
「何胖子,你这银子可不够啊。」
何半仙赶忙从草席子中伸出一只胳膊,搂住手拿银子的两人。
「诶我说,这二两就算定金,明日午时…不,一早,我就把银子给你们送去。」
「两位大哥,通融通融,你们也清楚我是干何的。」
「这不又来了一位有缘人。」
何半仙一面儿说着,嘴朝着苏修的方向努了努。
两人望着苏修,上下打量起其人。
虽说在这寒风凌冽的夜里,人业已被封吹得凌乱了。
可望着苏修的穿着,绫罗绸缎,锦绣雕袍,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
其中一人,掂了掂手中的银子,瞥了何胖子一眼。
「好,我二人,姑且信你一次。」
其实这何胖子平日里做人还是狠和蔼可亲的,而且还对待下人还很阔绰。
说罢,扔掉手中棍棒,两手搓着两臂,小跑着离开。
照理说,他总给大户人家的小姐、老爷看事儿解惑。
本不至于如此落魄。
可此人就是有一点,过于贪恋美酒。
以至于每次拿了银子,直接奔到酒坊,来上一大坛上好的美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为了缩短来酒坊的距离。
这何胖子甚至将自己的家租在了酒坊旁边儿。
若是旁人,断然不会再此居住。
每日,人来人往的,如此吵闹,定然是多有不便。
可这何胖子,为了喝酒,硬是忍了。
而这酒坊的老板和伙计也渐渐地和这何胖子熟了起来。
他这算卦看命的活计,银子来源不稳定。
懵一天有银子,懵一天喝西北风。
在酒坊也是总赊账,有一搭没一搭的给。
期初,酒坊老板,看着何胖子是自己熟客,也便不好多说什么。
他欠着便任由他欠着,心道,大不了就给他点儿酒。
权当捧自己生意了。
可这何胖子,还是个嘴叼的主儿。
每次喝酒必须是喝好酒,次的是一口不动。
月底掌柜的一翻账册,发现这何胖自竟然签下两百余两的酒财物。
顿时坐不住了。
便命令店里伙计缉拿何胖子,让其还财物。
没不由得想到此人脸皮厚的机枪都打不透,总耍臭无赖。
掌柜的无可奈何,只得初次下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并在此酒楼旁边悬挂牌子。
何胖子不准入内。
就这,何胖子开始了自己为期五日的流浪生涯。
直至三刻前碰到苏修。
见酒坊伙计二人远走,何胖子从草垫子中出手,朝着苏修一招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摆平,走吧,进院儿。」
苏修抿了抿嘴。
心道,这何半仙究竟作何回事儿,不会是个骗子吧。
怀着半信半疑的心,苏修进了院子。
苏修伫立在何胖子的院门前望着两边残破不堪的院墙。
这真是,自己看过的最破的院墙得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何胖子推开年久失修的木门。
吱呀吱呀声不绝于耳。
苏修都怀疑,这门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你这院门和墙,也不修修?也不怕进个贼什么的?」
何胖子一听这话,先是一愣。
随后,从草席子中传出自嘲的话。
「谁会来偷我?就算真的进了贼,我想,那贼人都会给我扔点儿东西吧。」
苏修望着踏进门槛,环顾院内。
别说,若不是何胖子带自己来。
这地方谁会认为是一人有人烟的院子?
中间的水井早已干枯见底,院子内的石桌也已断裂。
一旁野草如同加了催化剂一样疯涨,最高的那几根野草,都高过了何胖子主屋的窗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整个院子,真是要多破旧有多破旧。
裹着草甸子的何胖子,从这杂草丛生中的院子,硬趟出了一条进入主房的路。
苏修心中感慨,这也就是冬天,蜘蛛蚊子何的都不出来。
若是在春天,住在这屋子内的人不得让蚊子把血吸干了。
苏修顺着何胖子趟出来的路,走进主房。
推开那沾染上青苔的木门。
苏修一步跨入房内,抿了抿嘴,这屋内果然没让苏修灰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