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习习,胡蛮儿抖了抖肩。
「这地儿真她娘的冷。」
山魁冷眼望着地上不住磕头的黑白无常,轻轻一跺脚。
无常身体一阵颤栗。
「仙家饶命,仙家饶命,不知仙家降临,多有得罪,望仙家念在我二人也是职责所在,不要与我兄弟二人计较。」
堂堂黑白无常,索命鬼,竟然还有这一面,惊的胡蛮儿下巴都无法合拢。
山魁双手掐腰怒了怒嘴,有些不悦,活像个正在骂街的泼妇。
「这你跟我可说不着,去跟我家公子说去。」
白无常闻言,嘣嘣嘣的朝胡蛮儿磕头。
「仙家饶命,我二人修行不易,饶了小的吧。」
胡蛮儿还在吃惊当中,愣了半天,这才伸手去扶白无常。
「别……别……你二人可是堂堂无常这是做何。」
无常二人小心翼翼地瞅了瞅山魁,发现其并无不悦,这才敢霍然起身身。
胡蛮儿扶起无常,也看了眼山魁,小声追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山魁嘿嘿一笑,一把挽住胡蛮儿的肩头又蹦又跳。
「公子好生糊涂,你忘了奴婢说过,奴婢是灵体,而这?是地府。地府都是什么?自然是灵了?他们怕我,那是怕我吞了他们。是不是……」
说着转身怒瞪着黑白无常,无常陪笑一声。
「上仙说的是,上仙说的是。」
胡蛮儿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真的进了地府,一屁股坐在地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真死了?」
半晌后,胡蛮儿才徐徐开口,这次是问的无常。
无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点点头。
「这么说也并非全然对。」
胡蛮儿眼前一亮,望着无常的眼中充满了迫切之色。
「此话怎讲?」
无常无奈一笑,笑容当真是不敢恭维。
「按说人死后,需我二人勾魂,引入黄泉路。通过丰都大门,去判官彼处受审,看你有无踏进轮回的资格,而后再去阎王殿,让阎王定夺。到时候阎王才会在生死簿上划去您的名字,那时,您才真的算是死了。」
无常想了想,继续说道。
「咱们现在才在黄泉路上,还未到丰都呢。所以说您还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死。」
「那还有救吗?」
胡蛮儿伸手拉住无常宽松的衣摆。
无常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又点点头。
「上仙,小的只是索魂引路的小鬼而已,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小喽喽。您这问题,得找阎王,你们人间不都说阎王叫我三更死,决不留人到五更吗?若是阎王说你死不得,那便是死不得。」
胡蛮儿长长的叹了口气,点点头,望向山魁。
「打的过阎王吗?」
山魁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
「打过才知道。」
胡蛮儿扭头望向远方的一座巨大的牌坊,牌坊上赫然写着丰都两个大字。
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回头对两位无常出声道。
「带路,我去会一会你们家阎王。」
丰都城,自古以来的鬼城,每一个离世的冤魂的必经之路,当然那些不愿再世为人,入轮回的孤魂野鬼除外,但凡存留在世间的要么就是有何大的冤情,要么就是有什么很重要的心愿未了。是以才能逃过黑白无常的勾魂铃。
丰都城的牌坊下面,有两条河,分别在大牌坊的两侧,一条看上去是普通的清水河,另一条流淌的则是滚滚岩浆。
白无常告诉胡蛮儿,这清水河叫做光阴长河,饮其水,可知自己过去未来。
而那岩浆河则被称就是世人皆知的奈河,据说饮奈河水可观前生今世。
坊间说过奈何桥,喝孟婆汤,才可入轮回,其实说法有误,过桥是必然的,但若是不小心掉入奈河中,那后果只能是长留此地,魂飞魄散。
牌坊下的那条小道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小鬼,他们有的与常人无异,有的无头,有的断臂,更有些许胸膛上有个碗大的空洞,不知死于何事,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其中不少的小鬼,被匆匆赶路的其余小鬼挤下奈河,几乎还未听到惨叫,便被翻滚的岩浆所吞噬。
胡蛮儿望了望这如长龙般的队伍,轻声叹息。天道无情,却有轮回。这天下到底有多少死于非命之人?就连死后入地府,都难逃魂飞魄散之路。
但胡蛮儿还是徐徐落座,按照流程去提升那道防线,在地府破镜,估摸着这天下,也就只有胡蛮儿一人做过。
胡蛮儿这一路行来,见多了这地府冤魂,心境不自觉的也有些变化,竟隐隐有种想要破镜的感觉,虽然这样做不合时宜。
胡蛮儿的做法,让许多的小鬼驻足观望,就连黑白无常也不禁暗自嘀咕。
「这少年当真是格格不入,难以揣摩。」
这一次破开气海的大门,竟然比以往要简单的多,几乎没有废什么力气。由便胡蛮儿自行感悟所得,所以也并未引得天地变色。一切都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胡蛮儿缓缓睁开眼,窥视着自己那磅礴的真气流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本该值得高兴的事儿,胡蛮儿心中却没有任何波澜。
胡蛮儿起身,走到光阴长河边上,蹲下身子,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久久不语。
半晌,胡蛮儿伸手捧起一汪清水。
山魁看着自家公子笑意盈盈。
白无常看出胡蛮儿想要做什么,忙摆手制止。
「上仙不可?」
可是话还是说的晚了些。
河水入口,刹那间化作丝丝雾气奔走于胡蛮儿身体内。
「嗡。」
在胡蛮儿脑海炸开了一顿雾花。
明月高悬,落水城外的一片山林中,一人常年以捕猎为生的猎户,正伏在杂草丛中望着前方的那只幼小麋鹿,这是今晚他所见到的第一只可以捕杀的猎物。
要是能够捕到,拿到城中与城里那些大户人家换些银钱便能够够他吃个几天饱饭。
小麋鹿悠然自得的低头吃着身下那鲜嫩的美味,全然没有察觉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将会让自己丢掉性命。
林中还算是静谧,只有清爽的虫叫蛙鸣,以及微弱的呼吸声。猎户轻轻的拉来手中的弓箭,将涂满麻药的箭尖对准了年幼的麋鹿。
只是猎户不知,盯上这只美味的可不知他一人。
一双绿色的眸子出现在猎户对面的灌木中,目光专注,冷静,凶残。随后是两双,三双,四双。
猎户忧心这到手的鸭子飞走,射出了手中的箭,几乎在射中麋鹿的同一时间,好几个黑影自灌木丛飞出将麋鹿扑倒,一排排阴森的尖牙掐住了麋鹿的脖子。麋鹿发出痛苦的嘶鸣,瞪大了双眼望着天上的明月,直到无法呼吸。
麋鹿像是嗅到了危险,停住脚步了吃草的动作,抬头向四周看了看。
是狼,四只。猎户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看来今晚注定要空手而归。他可不想与这些凶狠的野狼嘴里抢夺这只麋鹿,尽管他很需要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因自幼便在山中打猎的他知道,宁可得罪大虫,也莫要招惹群狼,这是他父亲告诉他的丛林法则。
猎户想要退去,只只不过刚向后爬了一步。
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打破了这原本顺其自然的一切。
此刻正抢夺麋鹿内脏的狼群停止了进食,纷纷抬头,竖起了耳朵。也不知是哪一只率先舍弃了身下的美味,向着婴儿的方向冲去,其余三只紧跟其后。
猎户微微皱眉,这深山中怎会出现婴儿?时间不允许他想的太多。猎户忙起身猫腰跟了过去,经验丰富的他清楚作何样逃过那些狼的耳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猎户小心翼翼的拨开眼前遮挡视线的枝叶。看了过去。
狼群果然找到了躺在一块青石板上的婴儿,看样子刚出生不久。
起初狼群不敢贸然上前查看,小心的试探着。之后才大着胆子凑了过去,用鼻子在婴儿身上嗅着,并伸出舌头舔了舔婴儿红嫩的肌肤。
「哇」又一声啼哭,惊着了婴儿头顶的那只野狼。慌乱中,野狼张开了嘴,漏出锋利如刀的牙齿向婴儿咬去。
「嗖」一只箭带着破呼啸声穿透了野狼的脖子。
野狼应声倒地,浑身抽搐。其余的三只瞬间扭头躬身望向猎户的方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猎户忙射出第二箭,刺中了另一只的双眸。连续两箭命中,让狼群有所忌惮,不再管地面嗷嗷大哭的婴儿回身向山林深处跑去。
见狼群跑远,猎户赶忙上前抱起了石板上的婴儿,是个男孩。
婴儿粉雕玉卓煞是可爱。说来也怪,猎户抱起婴儿之时,婴儿竟止了哭泣,明亮如星河的眸子直直的盯着猎户的脸。
猎户抬头向四周看了看,并无一丝人影。又出手指点了点婴儿的小鼻子。
「娃娃,姓甚名谁呀?没有名字的话就叫你……胡蛮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