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注射

曲涧磊被赛先生叫过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懵，「……雇佣我？」

「记住，不要反问我！」赛先生抬起手，冲着他点一点，「只此一次！」

下一次，他会杀人的！

曲涧磊迅速地整理着思路，「我不会再问了，只不过，我的运输业务并不饱满。」

「并不……饱满？」赛先生也有点不习惯这蓝星风格的陈述方式。

你直接说运输业务很少不就完了吗？

精神上果然有点问题！

赛先生小小走了一下神，才又出声发问，「你是说自己获取消息的能力差？」

「是的，」曲涧磊点点头，「拾荒者里有钱租车的不多，一般也财不露白。」

事实的真相是，拾荒者嘴很紧不说，圈子也很排外，而他只是外围的辅助工种！

「此物……也无所谓，」赛先生不想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而且摆一人棋子在那里，也是有必要的，无非是暗子成了明子。

「你只需要告诉我，是否接受雇佣？」

不接受雇佣会有何结果？曲涧磊好悬问出这话来，毕竟别人都清楚，他脑子不正常。

然而考虑到「只此一次」，他还是表示，「我笨，怕做不好，雇佣费别太高。」

雇佣费太高的话，对方为了降低风险，估计还得给自己注射针剂！

「你可不笨，」赛先生大有深意地笑一笑。

双方接触的时间很短，但他还是感觉出来了，对方在智力方面，并没有明显的欠缺。

只不过精神方面，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然而此人实话实说的品质，也算聪明的行为。

曲涧磊双眸一亮，他可是饿了整整六年，「得到重要消息，有奖励的……应该是这样！」

赛先生懒得多解释，反正是随手布下的一步闲棋，「每天两管营养剂，作何样？」

——只要你用奖励吊着我，我肯定尽心尽力工作。

「果真没有发问，」赛先生闻言笑了起来，「反应不慢，作何会是傻子呢？」

「奖励多的是，看你能打探到何消息了……去注射针剂吧！」

还要注射针剂？曲涧磊心一沉，你也就这点格局了！

分而化之懂不懂？不同的待遇才会引发竞争，你才能得到更多的消息。

他心里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针剂也很贵。」

赛先生是第二次听到他说「针剂贵」了，心说你还真没见过世面。

但是转念一想，对方能一口气吃下四管营养剂，也能够想象平时生活有多苦了。

便他看一眼身旁的人，竖起两根指头，这是「二号针剂」的意思。

二号针剂是一号的改进版，毒性略小一些。

这位终究是个傻子，体质也差点，万一来不及服用解药就死掉，未免有点可惜。

曲涧磊倒是没有注意到此物细节，他满脑门子都是郁闷：还得注射？

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身不由己受别人的左右，更别说还隐藏着巨大的生命危险。

废土的环境非常恶劣，但是仅仅从武器上看，就知道末日前的科技有多么发达。

有毒的针剂＋分批次的解药……很正常的好不好？

他下意识地就想冒险逃离，真的，脑子又有点管不住身子了。

然而注意到不极远处两具无头尸体，他强行按捺住心中的冲动。

因为克制得厉害，他的身体都忍不住剧烈抖动了起来。

旁人很奇怪地看他一眼，却也没有觉得奇怪……要被注射毒剂了，惧怕不是正常的吗？

曲涧磊一边强行克制着冲动，一面快速地分析着所见到的一切。

大家都清楚，傻曲的胆子本来就小，宁可卖苦力，也不敢去拾荒。

淡蓝色的针剂，他想从药剂瓶上识别出名称，但是显然，对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手臂三角肌注射，糟糕，还是左手臂……

这意味着，毒素能快速地抵达心脏。

慢着……有人右臂也能注射？这似乎是个机会。

——如果慢一点抵达心脏，也能算机会的话。

曲涧磊暗暗扭曲一下右臂的三角肌，这跟他脱困时的小手段一样，自己摸索修炼的。

要是说有何用的话，就是能暂时局部封闭血管。

同样的，消耗热量也特别大，一般情况下，他都不可能去使用。

这种手段很诡异，然而用来打斗是不行的，所以这六年来，他始终是弱鸡一枚。

然而现在没办法，撑得一时算一时。

幸运的是，他方才服用了四支营养剂，不算那些长期亏欠的话，体内热量暂时充盈。

曲涧磊露出右臂走上前，负责注射的那位看了他一眼。

按道理来说，是应该左臂注射的，理由嘛……当然就是曲涧磊想的那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连针头都没有换，差不多三毫升的液体，在五秒钟内就推完了，粗暴程度可见一斑。

不过此物要求也没那么严格，既然对方露出了右臂，又是一身的血痂，那就这样吧。

可这就是废土，很少有人去关心弱者的感受。

曲涧磊认为，对方如果不是不想换针管，担心针管破裂，迅捷可能会更快一点。

一针推到底，曲涧磊的眉头微微一皱，此物……不对呀！

尽管业已暂时封闭了血管，但是他依然能感觉到，针剂中含有狂暴的能量。

他心里纳闷，脸上却没何表情，耷拉着眼皮，默默地退到了一面。

还以为是可控的神经毒素何的，原来……是无序能量的冲击？

可是这能量冲击……能够杀人吗？而且，还能有解药？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曲涧磊默默地站在彼处。

不多时，他的右臂三角肌到右手指尖，都感觉火辣辣的。

注射完之后，拾荒者们每人又得到了一纸杯的清水，「喝下去！」

水是真的很清澈，比矿泉水还要清冽，在废土难得一见。

可没有谁心存感激，每一人废土幸存者，都是野外生存专家。

大家知道，这是要推动药力在体内的运转。

有人出声嘀咕了，「身体有点热……这是提前发作了吗？」

负责注射的那位看他一眼，「发作是每五天一次，现在是正常反应。」

曲涧磊听到「发作」二字，越发地不想让这不明药剂进入肩头或者腋下。

然而抵挡起来，真的很辛苦，况且……真的很消耗热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有人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人污渍斑斑的布袋。

布袋里是十管营养剂，还有一个简陋的合金环。

营养剂是五天的「工资」，合金环上有一个凹凸的按键，他有重要消息，可以按下按键。

那些不重要的消息，还是要去洪四聚居地汇报，这时领取下一人五天的酬劳。

「多谢，」曲涧磊表现得彬彬有礼，这时打开一管营养剂，直接挤进嘴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到最后，他将外膜反转，将营养剂上的残渣舔入口中。

在废土，所有人……所有穷鬼都是这么吃营养剂的。

曲涧磊的怨念，甚至减少了那么一丝丝……预付工资，就挺好的。

关键是发得正是时候，他快有点扛不住了。

又过五分钟，最后一名逃脱的家伙也被追了赶了回来——人业已死得不能再死。

然后，赛先生带着车队呼啸而去，一如他们来时的模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幸存者们的武器也被发还了，洪字总聚居点的贵人，看不上这点简陋玩意儿。

一名满脸横肉的大汉走到了曲涧磊面前，抬手推了一把，「小子，得了何？」

大汉是猎杀者，背上背着高斯自动枪，只不过他不认为自己有必要摘下枪。

一干拾荒者们冷漠地望着这一幕，有些人暗暗后悔，自己晚行动了一步。

横肉大汉并不是猎杀者里最顶尖的，有一名精瘦汉子，甚至背着激光狙击枪。

但是高端的猎杀者，不屑找这种小蝼蚁的麻烦，他也是冷冷地看着。

「赛先生雇佣我的佣金，」曲涧磊面无表情地回答，「还有通讯器……你要拿走吗？」

「佣金？」大汉的双眸一亮，看起来有点脑瓜不够数的样子。

不过下一刻，他还是反应了过来，眼中露出了一丝忌惮之色。

「赛先生雇佣你……他雇佣你干什么？」

「要我汇报矿场的消息，」曲涧磊耿直地回答，「我觉着自己难完成，要不换成你？」

横肉汉子转身就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开何玩笑？赛先生能够小看拾荒者们，他还真不敢小看。

玩命的话，猎杀者肯定强过拾荒者，然而他敢接下此物工作，不清楚哪天就被阴死了。

背着激光狙击枪的汉子问了一句，「赛先生怎么会会选择你？」

「只因……我不是拾荒者的缘故吧，」曲涧磊也不好解释这一切。

希望你们智商足够，能听得懂我说的话。

别说，还真不止一个人听懂了，幸存者们都是生存达人，总有智商及格的。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性拾荒者出声了，「傻曲是吧，你是想借此威胁我们吗？」

其他的拾荒者们闻言，也是脸色微微一变。

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想过整合垃圾场的拾荒者，然而从没有如愿，反倒多半销声匿迹了。

赛先生……倒是还算强大，然而能有多强大呢？

「我从不做坏事，」曲涧磊回答得有点莫名其妙。

只不过下一刻，他转头看向一个猎杀者，冷冷地发话，「放下你手里的激光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