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病笃

不一会儿，周师兄带着还在京城没有任务的三师兄和五师兄，也不怕惊世骇俗，运起道法，飞了过来。大师兄直接一掌劈开窗口，从窗口跳进来，赶到我身旁，开始检查起我的状况。

三师兄和五师兄让围在我周遭的人散开，想要把我抱到床上平躺着，可不管怎么用力，就是移不动我，又不清楚我现在的状况，也不敢动用元气。

三师兄和五师兄对视一眼，出声道：「可师父他老人家说小师弟是天定之人，作何会出现这种状况？」

大师兄细细地探查着，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出声道：「小师弟这是走火入魔了，一身的道术怕是找不赶了回来了。」

大师兄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这时江姐走过来问周师兄：「周道长，允瑄没事吧，到底出现什么状况了？」明侠和几个兄弟也都是一脸关切。

周师兄稽了稽首，沉痛地说：「江女士，小师弟的状况不是很好，怕是清醒后也是道行全无，以后怕是只能做个普通人了。」

江姐「啊」的惊叫一声，两手捂着嘴。好几个兄弟也恍然大悟，这次闯大祸了，回去家里的老爷子彼处怕是没法交代，想着又用力地瞪了雯姐和吴女士一眼。

这时雯姐倒反而平静下来了，也不再哭泣，只是怀抱着我，嘴里呢喃着「对不起」。

我感到她的平静，蓦然觉着心里一松，没了何牵挂，两眼一闭，就倒了下去。雯姐猝不及防，没有抓紧，倒是三师兄反应快，把我扶住，抱着我让我平躺在床上。

雯姐紧跟着三师兄，帮我把鞋脱了，温柔地帮我盖上被子，然后两手紧握住我冰冷的手，温婉地像是个照顾丈夫的小妻子。

明侠正要发作，却被周师兄阻止了。周师兄示意大家到外间去，并带上了卧室的门。

到外间，周师兄才问起事情了来龙去脉，江姐也不敢隐瞒，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听完后周师兄很是感慨：「冤孽啊，冤孽！」然后叮嘱江姐：「江女士啊，师弟他睡到明早自己会醒的，有什么事情醒了再说吧。」

吴女士此时也诚惶诚恐，双手都不清楚怎么放，想跟周师兄解释何，周师兄却摆摆手：「这事儿不怪你，你不必放在心里。江女士，即使师弟真有什么不测，你们也不要难为她和里面的那位女士，我想这也是小师弟的愿望。」

江姐点点头，也给明侠几个使了眼色。明侠虽不甘心，却也不再多说何。

第二天日上三竿，我也终于清醒，心里把一切事情也想通了。此刻发现周遭人关切的眼神，我刚想说什么表示一下感谢，刚要张嘴却猛地吐了口血。雯姐惊叫一声，周围人也很是错愕，大师兄给我体内输了一缕元气想帮我捋一捋经脉，却发现我的身体像破了的气球，不管怎么灌输都没有反应，只得罢手。

我有些虚弱：「师兄，江姐，兄弟们你们别忧心，我没何事儿。」说着，又喘了起来。雯姐帮我拍拍后背，想要说何，却被我阻止了：「江姐，送雯姐和这位吴女士回去吧，不要难为她们。」见到江姐点头，我有点放心，又咳嗽了两声。

「师兄，你带他们先出去吧？我有些话想对雯姐说。」我体虚中气不足，是以说得有些缓慢。

师兄微微颌首，带着他们出了房间。

雯姐扶着我，在我身下放了个垫子，想让我躺得舒服一点，又帮我把有血的被子换了一条干净的。我安静地望着，等她把一切弄好，坐到床沿，我望着她因为一宿没睡而有些憔悴的脸，蓦然很心疼。我用手轻抚着她的鹅蛋脸庞，轻声安慰着：「雯姐，抱歉啊，昨儿吓着你了吧？」

雯姐摇摇头，两手握着我的手，用脸贴着。

我有些虚弱，喘息了一会，接着说：「我清楚7号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说着想从怀里掏出来。

雯姐有些动容：「允瑄，我不要你的礼物，我现在只要有礼了起来。」

我有些失笑，现在倒像是我比她大一样，雯姐比我还任性：「雯姐，我没事，道行失去了也好，以后我就能够向普通人一样生活一段时间，这是好事儿啊！」

雯姐见我坚持，却只因体虚无力，掏了几次也没能从怀里掏出来，便帮我从怀里拿出了一人白玉瓶子。

我轻声说着它的来历，面上满是缅怀，又想到了师父，或许师父看到我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肯定会咬牙切齿吧。

这时候雯姐把脸贴在我的胸口，两手抱着我，轻声地啜泣着。

我从瓶子里倒出一粒「冷香」，药丸香气四溢，看上去就像白玉做的珠子，随后递到她的嘴边，让她张嘴。

药丸入口即化，雯姐感到周身一股暖流，有些疲累的精神也猛地一震，发现看眼前的事物也更加清晰，耳朵也更加敏锐。我抱着软玉温香，在她耳边轻声出声道：「这灵丹虽不能让你长生，却也能延长你的寿元，以后便不会衰老了。」见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也不多做解释：「雯姐，忘了这两天的事情，也忘了我，以后开开心心地过你的日子。答应我，以后不准哭，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雯姐听到我这么说，心旌一阵动摇：「不，我要在你身旁，看有礼了起来。」

我拍拍她的脊背：「傻姐姐啊，我身体的情况我自己知道，怕是时日无多啊！你在我身旁，难道要望着我头发变白，成为一个糟老头子的样子？」

「不！不！我要留在这儿！」她嘴里呢喃着。

「你在这个地方又能帮我何！」我语气有些严厉，可是看到她的泪眼，又不忍：「你有你的生活，你的人生还长着，不该陪在我此物将死之人身边啊！」

我帮她擦干泪，吻了吻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也呢喃着：「我又何曾想你走了呢？我也不想啊！不想！」

又过了一会儿，我轻声说：「雯姐，帮我把师兄叫进来吧。」

我紧了紧她的娇躯，享受着这不一会的温存，想要在心里记住这一刻：「雯姐，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忘了我。」

她开了室内的门，对着外间说着何，随后大师兄进来了。我对着雯姐说：「雯姐，你先出去吧，我要向师兄交代点事情。」

她瞪着她清亮的眸子确认着我是在让她出去，我点点头，她一步一回头，像是怕我从跟前消失一样。

等她出去后，师兄关上房门，走到我近前问道：「真的没办法了么？」语气很是关切。

我摇摇头：「有办法。」他脸色顿时有些惊喜，我又说：「但是医不自医，这是规矩。」

他刚想再说什么，我又道：「师兄，以后拜托您帮我看顾着雯姐，也和江姐说一声。家里的老太太和爹娘，也拜托你和师兄们照顾了，问起我就说我手头有事儿回不来。」像是交代着后事。

见到师兄答应，我提了最后一个要求：「师兄，送我回茅山吧，我想我的人生从那里开始也从彼处结束。现在就走，从窗户走，不要让雯姐看到，动摇我好不容易坚定地决心！」我恳求着。

师兄心情有些沉重，我年岁最轻，天赋最佳，也有福缘，只是没不由得想到可能会是师兄弟几个里最先要离世的。就这说话的工夫，就看见我的头发又白了几根，他把被子裹在我身上，破开窗户，就带我回了茅山。

雯姐一贯站在门口，心情沉重，听到窗户传出的声响，以为我出了何意外，连忙推门进来，江姐和兄弟们也都纷纷赶了进来，只是已经人去床空，只有窗口打开着。

雯姐失声痛哭，江姐也像是恍然大悟了什么，把雯姐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允瑄那么喜欢你，一定会再赶了回来找你的，一定会的！」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兄弟几个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事情搞成这样，谁都没不由得想到。现在我走得这么仓促，什么事情都不交代，怕是断了再联系、再回来的念头，他们感到有些萧索，向江姐辞行。

师兄带着我，一刻不停地赶回了茅山。

我走到院子的篱笆门前，有些感慨，没不由得想到这次刚走了又回来了，师兄向前殿的掌教师叔说明了情况，并安排了一人小道童照顾我的起居，问我还有何嘱咐。

我摇头示意没有，只是啰嗦了一句：「不要让人清楚我在这里。」便在此物我长大的地方安心住了下来。

我现在生气几乎断绝，一日三餐不能缺，夜晚也定要靠睡觉来养神。让小道童从前殿请了幅上清真人的画像，和师父的牌位摆在一起，上香叩首，随后趺坐在蒲团上。想到当初自己道法有成，能辟谷、寒暑不侵，而现在整天病怏怏的，穿着两件羽绒服还觉着冷；当初整天给师父惹事儿，把前殿掌教也闹得鸡犬不宁，而现在却只能在这个地方等死，颇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也许，这就是命啊！

对于生命的开始和终结，我并无遗憾，只是有些忧心年迈的老太太，年岁日长的父母，和颇让我挂怀的雯姐。又想着，有7位师兄照看着，江姐照望着，理应不会有事儿吧？人之将死，对世间的留恋倒反而越发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