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正在店里喝着茶,养着神的时候,有人进来了。
我听到声线起身去迎,只见来人虽是大热的天,却依旧西装革履,打扮地一丝不苟;顾盼之间,也有一股常年上位者的鹰视狼顾,上下打量着我的地方。
我道:「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儿么?」
他闻声沉吟了一会儿,出声道:「求医。」
我把他让到椅子上坐,追问道:「先生哪里不舒服?」
我摸着鼻子,出声道:「要是不出意外的话,理应就是吧。」顿了一顿,我又道:「要是先生不信,我这儿有你们韩国的执业医师资格证,要不拿给您看看?」
他仔细地打量着我,目光锐利,仿佛要把我看穿,没有接我的话,而是反问道:「你就是李教授说得那位医生?」
他微微摆了摆手,出声道:「李教授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随后他出手放在脉枕上,说起了症状:「我这几天身子一贯不利索,经常感到头痛,况且昨天量了一下还有低热,也吃过退烧药,可这烧是退了,头痛却没有好,你看?」
我听着他的叙述,帮他把脉,脉象洪大,再结合他说的症状,我道:「这是阳明少阳二经之症,不是什么大病,我给你开服药,回去夜晚喝一次,睡一觉昼间就好了。」说话间,我拿起上次开业时小贤送的钢笔写起药方:
「柴胡12克、黄芩9克、芍药9克、半夏9克、生姜15克、枳实9克、大枣4枚、大黄6克」
然后回身为他抓药,又嘱咐道:「病好之前不要喝水喝粥!」我拿药给他,他正沉思着想着事情,我喊了一声:「先生,您的药,您拿好。」
他恍然醒悟,说道:「感谢医生了,只不过这诊金作何算的?」
我给他把规矩说了一遍,又指指门口新做的「善缘」箱。他略微沉吟,还是在里面塞了点财物,出了门。
这些天店里的生意倒是还好,只是几个丫头除了过来吃完饭外,联系的也比较少,我也正好偷闲,这来韩国将近一月,一贯东奔西走、忙这忙那,对于我此物追求生活品质的人来说,实在是遭罪。又不由得想到马上9月22号是孝渊生日,礼物什么的还是得预备着。
第二天上午,昨儿的那位先生又来了,我迎上去:「先生,还有什么事儿吗?」
他忍着怒气,质追问道:「作何现在又发热了?」
我也暗自奇怪,按理说不理应啊,就道:「烦您再让我帮您把把脉?」
他坐到椅子上,伸出手,我帮他把着脉,忽然追问道:「先生,您头天喝水了吧?」
他「啊」一声,显然没弄清楚状况,我又重复了一遍:「您头天喝水了吧?」
他道:「怎么?不能喝水吗?」
我摸了摸鼻子,说道:「先生啊,我头天不是叮嘱您不能喝水喝粥的么?」
他的怒气渐消,问道:「有这回事儿吗?」
我给他重新拟了方子:
「知母18克、石膏30克、甘草6克、粳米18克」
一面给他抓药,一面出声道:「这副药回去用1升水,把米煮熟,把药渣过滤掉,喝三次,每次200毫升就差不多了。」
他接过药,说了声「感谢」,又走到箱子旁想塞财物,我慌忙制止:「先生啊,这次就别给了,头天没有反复关照您不能喝水喝粥是我的责任。」
他沉思了一会儿:「这样啊,那好吧。」
送他出门,我不由暗自好笑,这位先生貌似是个趣人儿。
我回到椅子上坐着,把玩着小贤送的钢笔,想着小丫头今年才14岁,平素里摆着一本正经的脸,据孝渊和允儿说,学习最认真的就是她了,还喜欢吃红薯,真是独特的爱好啊。
想着餐馆渐渐地步入正轨,来求医的人又不多,整天闲着也没何事儿,虽说要过上等生活,但至少也要付中等劳力,人才不会空虚,就琢磨着要不要和李教授说一声,以后要不要挂名在他们大学的附属医院呢,这事儿还得思量思量。
连续帮允儿施了一人礼拜的针,现在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丫头们夜晚在这里观察了几天,没有发现她们想要的答案,不禁都灰心地叹着气。
这几天的相处,我也对她们的性格有了大致的了解:泰妍私下比较严肃寂静,只不过很会体贴人;西卡的话第一眼看上去挺冷的,气质不错,熟络了还是比较容易相处的;美英是很热情的少女,有时候有些呆呆的,反应总是慢半拍;孝渊最善良,性格挺小学生,爱恶作剧;yuri很阳光,私下和允儿很好,经常一起恶作剧;秀英最像几人里的姐姐,对旁人很关心,除了吃饭的时候;允儿则是有些小男孩性格,喜欢和姐姐们闹,哪里都看的到她的身影,和yuri玩的很好,经常缠着西卡说话,只不过每次仿佛都是她一个人在说;小贤话少又文静,倒是常被姐姐们捉弄,不过气鼓鼓的包子脸真得很可爱。
第三天上午,那位先生又来了,这次也不多说话,直接走到我面前坐下,把手伸到脉枕上。我很惊讶地帮他把着脉,追问道:「今天是何症状?」
他咳嗽了两声,说道:「发热咳嗽,还感到恶心,嘴里很干想喝水。」
我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无可奈何道:「先生啊,您不是砸我招牌么,嘱咐过您不要喝水喝粥了,作何就不听呢?」
他疑惑地说道:「我没喝粥啊,早晨吃了点米饭,喝了点海带汤而已么。」
我翻了翻白眼,出声道:「算了,给你再开副药,这次一定要注意啊。」说着,提笔开起药方:
「柴胡24g、黄芩9g、人参6g、半夏9g、甘草5g、生姜9g、大枣4枚」
我又叮嘱道:「用水12升,煮到还剩6升的时候,把药渣去掉,继续煎,煎到还剩3升水,每次喝1升,喝三次。」这回我不敢怠慢了,反复叮嘱着:「先生啊,您千万别喝水,吃干饭,别喝汤!千万啊!」
他几次三番来找我,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感谢医生了,我会注意的。」
我摆摆手:「没事儿,只要您自个儿注意着身体,我这儿就放心了。」
望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我深感无奈,有这样一个不遵医嘱的患者,想来哪个医生遇到都会头疼。我摇摇头,拿过买来的一本介绍韩国风土人情的书,慢慢看了起来。
他语气有些焦急,问道:「您还依稀记得这几天来你这看病的那个病人吗?」
往后一天,我正在和店里的韩国人打听着印证着我从书上注意到的东西,迈入来一位30许的男人,问道:「殷先生是哪位?」
我奇怪地走过去,说道:「我就是,这位先生您有什么事儿?」
我仔细回想着我看过的病人,追问道:「哪个?」
他用手形容着语言描述着,我终于清楚他说的是谁了,追问道:「他又作何了?」
「我是那位先生的秘书,他昨晚睡觉着凉了,现在发着高烧,嘱咐我来请你过去看看。你看,现在就走能够么?」秘书请示着我的意见。
我点点头,吩咐店里的人留意着店,有什么事情给我电话,才跟秘书说道:「走吧,去看看。」
上了秘书的车子,一路驶到附近的别墅区,他带着我进了门。这套别墅占地面积很大,看上去也气派,内里的装璜倒是以简约为主,秘书带我进了那位先生的卧室。
此时他正躺在床上,头上覆着毛巾,旁边有一位中年美妇照料着,见到我们进来,她问道:「朴秘书,就是这位医生么?」
朴秘书确认道:「夫人,就是他。」
我走到窗前,打了声招呼:「夫人您好。」见到她点头,才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给他把起脉。我微微沉吟,出声道:「我开张方子,朴秘书到附近的药房抓药吧?」
朴秘书用眼神请示着夫人,夫人点点头,他才应道:「殷医生,你开方子吧。」
我接过秘书递来的纸笔,写了两张方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柴胡24g、黄芩9g、人参6g、半夏9g、甘草5g、生姜9g、大枣4枚、升麻1克、葛根1克、前胡1克、薄荷1克」
「人参9克、麦门冬9克、五味子6克、石斛1克、百合1克、大枣1枚、白芍1克」
吩咐道:「朴秘书,您去抓药吧。」他点头拿着药房去了。我则是拿出随身带着的藏针夹,取出银针帮他温补元气。
不一会儿,秘书就取药赶了回来了,我拿着药让秘书带我去厨房煎药,夫人劝说:「有帮佣呢,让他们去煎药吧?」
我摆摆手,回道:「夫人啊,这位先生几次三番这样,我都有点不放心,还是我自己来吧,这药啊煎得有些麻烦。」
夫人点点头,不再制止:「那就麻烦殷医生了。」又吩咐道,「朴秘书你带殷医生去厨房吧。」
我开了两个炉子,控制着火候,分别把两份药煎好,对于这位先生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不遵医嘱就别说了,自个儿病还没好,估计又贪凉受了伤寒,只能摇头。
我端着药进了那位先生的卧室,先把第一副药给他喝了,解释道:「这是发汗退热的。」等他服下药,发完汗后,夫人给他量了下体温:「热业已退下来了。」
这时那位先生已经有些清醒,注意到我在旁边,出声道:「又麻烦你了。」说这好几个字的时候一贯咳嗽着,神情很是憔悴,我制止了他继续说话,出声道:「来,先生再把这碗药给喝了。」
夫人端着碗,服侍他把药喝下去,注意到丈夫的反映,夫人惊奇地看着我:「尽然不咳嗽了?精神仿佛也好了很多?」
我跟夫人解释说:「这服药啊是止咳、益气、收汗的。」又嘱咐她:「睡觉一定要注意,他渴的话能够喝点白开水,饿了可以吃点流食,养个几天,恢复恢复精神就好了。」
夫人点头记下了,我见此间事了,就向夫人告辞:「夫人,既然先生的病业已差不多好了,我就不久留了,这就告退了。」
夫人出声道:「又麻烦你了,让朴秘书送你回去吧?」
我刚想推辞,又一想貌似附近打车有些困难,想着是不是要先买辆车代代步。
坐车回到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