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面上的食物才上不久,郑乘衍只动了一点,他放下玻璃杯,抬眼望向方才闯进包间的人:「我以为餐厅招了新人,还不懂进来先敲门的规矩呢。」
宁乐跟他名字似的,面上总挂着乐呵呵的笑:「抱歉,我下次注意点。我就是跟朋友在斜对面那间聚餐,经过看见您在这就进来打个招呼。郑先生,您一人人吗?」
郑乘衍扫了眼时间,扬下巴冲对面座位示意了下:「没见着有束花么,约人了。你当心点,别碰掉花瓣。」
宁乐忙往边上挪了挪身子,对方的感情生活不是他该关心的,他只关心自己的工作成没成:「郑先生,您看那天谈的事儿我还有戏不?我们冯老板让我别担忧,可这事儿一天没定下来我一天就茶饭不思的。」
郑乘衍不像闻雁书,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着耐心倾听的涵养,他切下一块牛排蘸酱送嘴里,让自己空荡荡的胃部舒服一些,才半恐吓半教导道:「够呛,把急功近利的嘴脸收一收,提升点说话的艺术,比何都强。」
「啊……」宁乐的笑脸挂不住了。
果真无论在平板上还是现实中,这张脸都无法促进自己的食欲,郑乘衍还是只习惯闻雁书坐在自己对面。
刚才留意时间,这回检查自己在车上的消息到底发没发送成功,郑乘衍头也没抬地下逐客令:「明天下午两点来idr试镜,合适的话我们这边会有专人去跟羲和洽谈。」
「没问题!感谢郑先生!」宁乐一乐起来又得意忘形,看见桌角摆着的点菜单多嘴一句,「我们也点了这几道点心,好巧。」
那几道点心是郑乘衍给闻雁书点的,专门喊的经理给厨房部传话别放太甜。
他越发怀疑闻雁书迟迟不来是因为宁乐在包间里太聒噪,便伸手将点菜单翻面一扣:「不是说茶饭不思?别吃太多,注意身材管理。」
宁乐震惊地抬起脸,好一会,他说:「上次在酒会也有人这么跟我说来着。」
一来二去,食物早放凉了,郑乘衍对着没人接收的鲜花了无胃口,稍有点饱腹感便放下刀叉。
点心还没上桌,郑乘衍按下呼叫器,等服务生过来的间隙,他百无聊赖望向窗外,正好撞见闻雁书和别人并肩从餐厅走了。
来时路上的那点烦闷好像以不可预见的速度倍增,郑乘衍觉着心里那股燥热烧燎上了嗓子眼儿,他嫌烦地把领带扯散了,攥着一端抽出来的时候想起闻雁书说在中国饭局上很少有人能从头到尾保持严谨。
三楼此物位置能把底下半个停车场纳入眼中,郑乘衍眼睁睁望着那人上了闻雁书车子的副驾,车灯亮起,不多时就伴着引擎声驶离他的视野范围。
领带躺在掌中,他紧接着又想起闻雁书那天建议他扎普瑞特结,文雅又容易解开。
后来酒会上他确实听话地扎了普瑞特结,文不文雅不知道,但事实证明关键时刻真的很容易解开。
郑乘衍的心情像是因此而转了点晴,尚处在阴天的那部分则在思索坐了副驾的那位跟闻雁书是何交情。
临走他披上搭在一旁的西装外套,领带缠了几圈揣兜里,服务生出声提醒:「先生,您的花别忘拿了。」
服务生来了,同时端来的还有那几道量少价贵的点心,郑乘衍使唤对方打包,顺便推过点菜单结账。
提起此物就糟心,亲手扎的,扔了舍不得,带回去像笑话,郑乘衍说:「你替我处理掉吧。」
说得像处理一道剩菜那样轻松,但走出包间时他没按捺住侧目看了一眼,承认自己今年没计划好,也没和闻雁书明确说过要一起吃饭,明年一定不能再错过了。
初冬夜寒,宾利打着两束光驶出伦河餐厅的停车场,同是夜路,闻雁书打着方向盘顺便把姜尔送回了家。
他像个不留情面布置加班任务的上司,说:「睡前依稀记得把资料过一遍,保证次日零出错。」
姜尔点头答应,跟他摆手告别后转身进了小区。
没了个小年少在副驾上聊东扯西,车厢霎时寂静,闻雁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甚至没有拧开电台的打算。
他的脑海里充斥着在3016门外撞见的那一幕,郑乘衍和有几分面熟的男生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男生的身旁放着那束烧包过头的花。
男生的脸他在郑乘衍的平板上见过,他也终于记起来作何会会觉得这人面熟,毕竟酒会上他还带着醉意点评人家的形象和身材!
闻雁书贴着方向盘的指掌仿佛蒙了层热汗,边开车边留出一分专注力胡思乱想,那束花是给小明星的?郑乘衍和小明星何关系?手机里喊他过去有话要当面说,说什么?说后悔了,后悔当年结婚前谈定协议不乱搞尊重这场婚姻?
一路无阻,闻雁书的困惑也连绵不绝地延展着,郑乘衍吃完了吗?作何会非要在伦河餐厅?怎么会非要在3016?
前方左转,闻雁书的思维也拐了弯,郑乘衍上两周不是才说和他一起摸索与爱相关的香气吗?不是说在等他点头应允吗?作何转脸就变卦了?
回家的路程盛不下他所有疑问,闻雁书滑进停车场,倒车入库后刹停,扒着方向盘将下巴担在手背上。
此时他的情绪如同煮沸的白粥,尽管冒着泡翻滚,可捞上来的每一勺都是白茫茫的,他辨不清哪一勺是灰心,哪一勺是低落,哪一勺又是猜疑躲避烦躁忧虑,只知道全都很负面。
半晌,他问自己,这是在干嘛啊。
闻雁书拎着包打开家门,摩卡听见动静从里屋冲出来,闻雁书一改往日的作风,连鞋子都没换,扔下包坐在玄关的矮凳上,俯身搂住了毛绒绒的摩卡。
摩卡一时没适应他大转变的态度,也有点愣,不过很乖地把猫脸搭在他肩上。
闻雁书抱了一会儿就松开了,握着宽大的猫爪子问:「今晚要不要来我房间睡?」
玄关的灯依旧为尚未回家的人留着,闻雁书没开里屋的灯,径直摸黑上了二楼回卧室,没特意窥听郑乘衍几点回来的,洗过澡便借着床头灯靠在床上翻看随身携带的配方本。
他仿佛又失去灵感了。
一门之隔,郑乘衍准备叩门的手抬起又落下,门缝底没漏光,闻雁书估计业已睡了。
他有点憋屈,感觉连这扇门都在给他摆脸色,摩卡也不知所踪,不清楚是不是钻闻雁书床底了。
今晚不用加班,郑乘衍打算洗洗睡了,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入不了眠,他摸来手机,再度点开和闻雁书的聊天界面。
结婚两周年没点仪式说只不过去,花送不出去也就算了,总不能不让他存点私心吧。
郑乘衍盯着闻雁书的备注,在黑暗中将它改成了「老婆」。
打完字保存,他对着有点新气象的聊天界面走了会神,自己在工作和生活上行事果决,没道理在感情上要优柔寡断。
于是他又在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作何会不回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