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雁书翌日醒来才注意到这条消息,一觉过后被消化的满腹心事复又堆积,他挨着枕头烦忧,郑乘衍逼问得这么紧是什么意思,是只因太喜欢小明星了,一刻都等不及想给他名分?
他用刚醒来时的脆弱意识拼凑小明星模糊的面容,鹅蛋脸儿大双眸,塞进嘴里的蛋糕撑圆了腮帮子,看上去活脱脱像个小仓鼠,但眼睑那层亮闪闪的东西又让闻雁书不由得想到那种很有观赏性的金沙石。
如同洞悉郑乘衍的审美标准,闻雁书将那人的五官与穿着全回忆个遍,随后魔怔似的抓起床头柜上的镜子端量自己的面孔。
眼尾微翘的细长眼形,平直的嘴角,下颌线在昂首时最明显,偏偏又高傲得很少向人低头,所以哪哪都述说着距离感。
他想象自己的眼皮覆上一层亮闪闪的东西,顿时甩掉手中的镜子,郑乘衍乐意喜欢谁就喜欢谁吧,反正他就这副模样。
时间不允许闻雁书在床上躺太久,他今日的闹钟比平日稍早,要先回趟公司拿点东西,再和部门的人一起出发去品鉴会现场。
摩卡从床底下钻出来拽他被角,他拍掉作恶的爪子:「还早,你别去挠他门,我还不想跟他说话。」
简单洗漱完,闻雁书换了身比较正式的穿搭,黑高领,外搭威尔士亲王格纹大衣,在一众手表之间摇摆不定,最终还是挑了酒会上戴的那只蓝表盘。
只因要出席纳斐利主办的品鉴会,他额外在领口处喷了品牌新香,假如在今日的调香体验环节俯身为来宾解答,对方必定先留意到他身上的香气,这无形中也是一种推销手段。
捯饬妥当,闻雁书拉开房门,谁知不早不晚恰好撞上同时开门的郑乘衍扫来的视线。
闻雁书到一楼便飘忽了视线,沙发、餐桌、吧台,甚至连摩卡的猫砂盆都分到了目光,也没瞅见那束花。
这才几点,闻雁书掀开点袖口看时间,郑乘衍一看那蓝表盘就勾起笑:「今日要出席重要场合?」
好天气没感染闻雁书的心情,他「嗯」了声,目不斜视往楼下走,郑乘衍压着步子保持着没有攻击性的距离跟在后头:「今晚赶了回来吃饭吗?」
大约成功送出去了吧,闻雁书去厨房接水喝,将原本的答案咽回去,转而回答:「不确定。」
「连加几天班了,不累么。」郑乘衍打开冰箱拿了瓶拓地矿泉水,「有礼了多天没回家吃了。」
刚拧开瓶盖,闻雁书便禁不住提醒:「大早上别喝冰的。」
「我不喝,给你路上准备的。」郑乘衍从冷冻箱挑几颗杨梅洗净扔进矿泉水里,将瓶盖拧回去放到闻雁书手边。
这种喝法是闻雁书的习惯,他的手背碰上冰冷的瓶身,说:「感谢。」
郑乘衍望着他低头时的侧脸,问:「多久出门?」
闻雁书连手表也不看了,拿上水就要离开厨房:「现在就走了,晚点儿会堵车。」
才走出两步,面前横了个手臂,郑乘衍侧身拦住他:「真要这么赶么,给我空出十五分钟行不行?」
闻雁书心道,到底谁赶啊,昨晚火烧眉毛让毫无准备的他去3016,见不着面还要发消息逼问,这会儿连他上班时间都要占用。
他抠着矿泉水瓶的标签纸边角,说服自己这问题不解决只会对他出席品鉴会的状态造成影响。
脚下一拐,闻雁书回身背靠在冰箱上,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你说。」
怎知腰间一紧,郑乘衍勾住他后腰将他带离冰箱,未等他做出反应,郑乘衍就打开冰箱端出两只餐盒。
柜门碰上,郑乘衍跟闹着玩似的松手让他站回去,啪嗒两声揭开盒盖,将里面的食物转进搪瓷盘里:「昨晚提前给你点了几道少放糖的点心,结果你没来,我直接打包了。」
盘子盛着点心被推进烤箱里,郑乘衍按下加热键,说:「没时间看手机就算了,总不能连吃个早餐的时间也没有吧。」
预想中的话题没有砸来,闻雁书抵在冰箱上的背部寸寸松弛,既然对方不提起,他便也装聋作哑:「纳斐利今日举行品鉴会,我这些天忙着填补细节工夫。」
郑乘衍守着烤箱,撑在料理台的一两手被映成暖色调:「我能去旁听吗?」
闻雁书一怔:「名额业已被抢光了。」
郑乘衍也就随口一问:「连家属券也没有啊。」
闻雁书快把冰矿泉水给捂热了,也没揣摩透彻郑乘衍的真实意图。
前一秒给小明星送花、求名分,后一秒咬着他这个家属不松嘴,哪有这等两全其美的好事,闻雁书一忍再忍,这时烤箱火光一灭,替他做出了回答。
郑乘衍戴上手套将搪瓷盘取出来:「在家吃还是路上吃?」
闻雁书又一次看时间,这次不是回避眼神:「路上吧,快来不及了。」
郑乘衍给他一一装进便当盒里,一递一接间,闻雁书问:「你给我打包这个,不怕那谁吃味儿?」
「谁吃味儿?」郑乘衍说,「摩卡?」
摩卡听见有人喊他,探进头来叫了一声。
气氛全被搅和,闻雁书一手捧饭盒,一手握矿泉水,左手覆着温热,右手裹住冰凉,他说不上自己焦虑何,只知道所有情绪温度都是郑乘衍带给他的。
再不出门就会迟到,闻雁书踏出厨房一步,这次郑乘衍没伸臂拦他,但他转过了身紧盯着对方:「你上次说我们能够试一试,是认真的吗?」
在他眼中的郑乘衍穿家居服居多,头发没有特地打理,一只手套还没摘,站在厨房的灯光下比穿正装的模样少了几分严肃,眼底反而像藏着温柔。
然而郑乘衍一出声,那点温柔全成了打趣:「上次是哪次?」
闻雁书攥紧便当盒,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他坚决闭口不言。
郑乘衍故意要提:「你把自己给我的那次?」
闻雁书为对方空出来的十五分钟业已消磨殆尽,他拧身要走,被郑乘衍从后面叫住:「雁书。」
都连夜把备注改了,郑乘衍以为答案早就显而易见,他正色道:「我是认真的。」
闻雁书追加一句:「昨晚你是一人人吃饭吗?」
说起这个就委屈,郑乘衍无奈道:「如果你来了,就变两个了。」
郑乘衍跟出去的时候,闻雁书已经换好鞋子正要出门,可惜两手都被东西占着,郑乘衍不待对方开口就帮忙开了门,碰肩时他真切地嗅到了闻雁书领口的香水味。
也不知是否错觉,他竟察觉到闻雁书像是剜了他一眼,之后对方快步往玄关那边走。
香水的魔法或许就在此,郑乘衍甘愿受它引诱,但不甘被引诱的只有自己,他享受着当下不经意的触碰,要是低头再近毫厘,他的鼻梁就能蹭上闻雁书的耳尖。
可一切都越矩,他又怕闻雁书逃,因此他固守规章,让行为显得很合理:「雁书,今天下班早的话回家吃吧,摩卡很想你。」
闻雁书被腿边一声附和的猫叫扯回了理智,他顺着耳边的气息转过头,双方近得像是不必张嘴就能从眼中读出言语,但他还是选择说出来:「我下班去找你。」
门开门闭,郑乘衍杵在鞋柜旁,等鼻息间那股香水味儿散尽了,才蹲下身薅住摩卡扫在他小腿的那截猫尾,说:「我刚才要是没那么克制,他今日就没法出席品鉴会了。」
讨来的那十几分钟有没有令闻雁书迟到不清楚,反正郑乘衍到机构的时间比平时晚了,所幸不用打卡,还能旁观着好几个火急火燎戳电梯按键的下属怡然自得上好一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尤琳已经夹着记事本在二十层等候,桌角处摆着热腾腾的早餐。
室内暖和,郑乘衍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先喝一口咖啡润嗓,边吃早餐边听尤琳汇报日程。
今日尤琳语速有点快,郑乘衍还没吃完她就把最后一项汇报完了:「明晚七点您和西河厂商有个饭局,别忘记应酬,完毕。」
提到西河就不由得想到羲和,郑乘衍说:「对了,下午两点羲和娱乐的宁乐过来试镜,你找人带带他。」
尤琳哑声应了,郑乘衍看她面色一般,出于对员工的关心问了句:「不舒服?」
尤琳扯起笑:「没事,昨晚跟男朋友闹了一架。」
郑乘衍揪了把凋零的淡紫色花瓣:「吵架不是比一声不吭更能看出问题所在?」
尤琳听出他意有所指,迟疑道:「您是指……」
郑乘衍拿下一本文件,执笔进入工作状态:「回工位喝口水,把心态调整好。」
午后一点半,闻雁书和部门同事完成了品鉴会的收尾工作,请大家到附近搓了一顿,并打包了下午茶让大家带回去。
姜尔清点一遍,说:「作何多了一份啊。」
闻雁书径直拎走双份的:「因为主讲师体恤自己辛苦。」
到停车场分头行动,有人回机构加班,有人回家偷懒,闻雁书前一晚体贴入微把人送到小区大门处,今日就丢下姜尔扬长而去。
他不回公司,也不往星潭名居走,遵循早晨临出门的约定前往idr,并且为自己找好了理由,双份的下午茶他一个人吃不完。
到idr楼下的坡道处,他急踩刹车,被门前喷泉掩盖了轮胎与地面的刺耳摩擦声。
副驾上的热饮因急刹而在塑料杯中晃荡,一如闻雁书此时剧烈的心跳。
几米开外,一台出租车起步驶离,从车上下来的十八线外小糊星连墨镜口罩都不用戴,大摇大摆地迈入了idr的大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