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香被郑乘衍锁进了床头柜抽屉,他原本想放在更显眼的地方,但搁在柜面容易被摩卡碰掉,摆在枕头边忧心他和闻雁书亲热得过于忘情不留神扫到地面,思来想去还是锁起来最保险。
可得到香水的第二天清晨郑乘衍又忍不住把它从抽屉里摸出来了,放假不急着早起,他名正言顺地赖在床上翻来覆去欣赏手中的这瓶香水,看光线在打磨光滑的瓶身上爬过,哪一人角度都让他移不开眼。
他隐约觉着自己此时的行为熟悉,回想不一会才记起上次闻雁书在格拉斯酒店的浴缸里也以同样的神情注视他送的香水瓶。
那时他不确定闻雁书喜不喜欢,轮到自己才深有体会,喜欢是好好珍藏,又想时时刻刻握在手中反复看上很多遍。
郑乘衍侧首望向枕边的人,闻雁书正背对他卧在被子里,冬日不算明媚的阳光把窗帘的细碎花纹印在他露出的肩背上,让人想覆上去拥紧。
事实上郑乘衍也这么做了,他掀开被子,手臂环上闻雁书的腰间收拢,成功把眠浅的闻雁书给弄醒了。
闻雁书没有起床气,哪怕有也被郑乘衍搂搂抱抱的晨起习惯给磨平,他顺着对方收紧的动作拧过身来,半掀着一双睡眼:「要迟到了?」
「上班上魔怔了?今天休息。」郑乘衍将一条胳膊从闻雁书的颈部和枕头的空隙间钻过去,臂弯稍微一收就把人给揽了过来,「再睡会儿吗?」
「把我弄醒又问我这话,你有没有良心?」闻雁书总觉着有何冰凉坚硬的东西硌着自己,偏头一看才发现郑乘衍搂住他颈部的手还攥着那瓶香水,「你不要老握着它。」
「昨晚我握别的你也这么说。」郑乘衍右掌下移兜住闻雁书的屁股,「到底要握什么你才肯应允?」
「你手掌的温度会影响香水的存放。」闻雁书不跟他贫,「起来,摩卡饿了。」
「孩子没挠门呢,估计还睡着。」郑乘衍略一施力把闻雁书抱到自己身上,被子全然滑落,他抚摸着闻雁书的尾椎,「昨晚忘记问你,香水不还没上市么,这么早送给我,机构不追责?」
「我有权挑选优先体验者。」闻雁书被摸得很痒,他反手抓住腰后的手摁在床上,「主要是怕你没信心赢稿,给你开个后门比所有竞争对手先熟悉这支香带来的感觉变化。」
郑乘衍都闯多少次后门了,他笑吟吟地望着身上的人,乐得被对方钳制两手,「我以为你送我当生日礼物。」
郑乘衍的生日和除夕在同一天,这人不缺什么,闻雁书正愁挑礼物呢,被对方一提醒立马道:「那你就当是生日礼物吧。」
「哪有提前那么多天送礼物的?」
闻雁书垂眼望着他半晌,一再斟酌才道出真实想法:「其实还有个原因,不管最后拿下竞标的人是谁,我只希望第一人穿上它的人是你。」
室内时明时暗,闻雁书眼中的笃定却不容置疑,郑乘衍陡然想起闻雁书那天透过车窗转头看向商场大屏上执味广告的那种羡慕与低落的情绪糅合,原来不单单源于对自己创作的新香面世的迫切。
被闻雁书按在床褥上的双手突然有了反抗的力气,郑乘衍绷紧臂肌轻松地挣开对方,转而扣住闻雁书的后腰坐起,在身上人没反应过来之时把他抱离床畔:「其实我也不是真没信心拿下项目,我只是想看你哄我的样子。」
闻雁书毫不动容:「你别那么幼稚。」
「我还能更幼稚,」郑乘衍踏进浴室,把闻雁书放在盥洗台上,「生日那天,我等你的礼物。」
郑乘衍不知他心中所想,以为闻雁书爱在心口难开,故意延长和他在一起消遣茶余饭后的时间。
闻雁书心里有个想法,但不知在郑乘衍眼中看来会不会过于敷衍,是以晚上逛超市的时候每到一人区域就逗留几分钟,琢磨着再添点何。
于是闻雁书每逗留一人区域,郑乘衍就把他盯准的东西扫进购物车,零食专区的蜂蜜薯条、文具专区的新款钢笔、服装专区的打野裤……
车子无法前行,原来是闻雁书挡住了去路:「你喜欢穿此物?」
郑乘衍表面一派斯文,心里想的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回事:「你穿。」
闻雁书剜来冷眼:「我不穿,你放回去。」
郑乘衍只好忍痛割爱,把打野裤换成了子弹裤。
从超市出来,两人默契地拐向去了常光顾的成衣店,闻雁书极少买西装,以往都是在试衣间外等候郑乘衍,今天也参与进来在各色衣衫之间游移,最后挑了最沉稳的黑色。
不为百搭或庄重,只为闻雁书清楚自己对郑乘衍最初的动心,是在调香室窗边的那次俯瞰。
那天在楼下等候的郑乘衍和他的车子一样穿着一身黑,让闻雁书很有归属感。
郑乘衍也拎着套深蓝色的西装走过来了,伸手在闻雁书身上一比,眼神道尽满意。
「为何给我选此物?」闻雁书问。
闻雁书还沉浸在对方的回答中时,郑乘衍已果断地把他往狭小的试衣间里一推,随后自己也挤了进来。
郑乘衍揽着他的肩往试衣间里带:「只因你当年跟我结婚穿的就是此物颜色。」
门锁扣合,闻雁书险些攥皱手中面料昂贵的外套:「隔壁那么多试衣间空着,怎么就非要跟我钻同一个。」
郑乘衍拿过闻雁书手里的那一套挂上壁钩:「我担心你把衬衫下摆卡裤子拉链。」
闻雁书拢着大衣的两片衣襟:「我不是你。」
郑乘衍抓弄完人就收敛,把自己手中这一套递过去:「穿上试试。」
沙发凳上衣物堆叠,两人各换各的谁也不打扰谁,换完都禁不住朝镜中望去,视线相连便没再分开,郑乘衍从背后搂上闻雁书,下巴抵在他肩上:「人家都是先谈恋爱后结婚,我们倒好,反着来。」
闻雁书摸着郑乘衍无名指上的婚戒:「嗅觉失灵,步骤出错。」
「何?」郑乘衍还不知香水的名称,对前半句挺好奇。
闻雁书摸过壁架上的移动电话假装看时间:「没什么。」
郑乘衍的视线随他的动作落至移动电话屏幕上:「穿这么登对,快抓紧时间拍个照片。」
偏偏郑乘衍不依,还箍着他的腰身不松开:「我刚还没摆好姿势呢,你拍这么快是上赶着在冲印店打烊前给洗出来?」
闻雁书举起手机,不必费劲找角度便抓下来一张好看的,怕两人呆在试衣间太久外面的人会怀疑,拍完就要关掉屏幕把衣服换回去。
闻雁书觉着自己曾经在郑乘衍身上施加的误会迟早被对方换种方式全数还回来,他偏过脸转头看向侧后方:「你想要什么姿势?」
仿佛等了他此物动作许久,郑乘衍没多作回答便凑上前吻了他,自然得像每一次闻雁书为他打完领带后抬头,下班回到家中的身不由己,或是临睡前的晚安一吻。
「按快门。」郑乘衍稍稍松开提醒一句,又再次黏糊上去,只待闻雁书的相册里再多一张能为他提供灵感的照片。
除夕当天,两人被王听筝一通电话催到了回家的路上,家政放假没法照顾摩卡,两人便把摩卡载上,闻雁书坐后排守着猫。
「纳斐利的领导放假了还给人安排工作?」郑乘衍从后视镜瞧了眼闻雁书平放在大腿的包。
猫背包敞着个口,闻雁书逗弄着探出头来的摩卡:「没领导何事儿,别的人给安排的。」
郑乘衍估摸着是哪家时尚杂志找上闻雁书发来文字访谈了,就没多过问。
掐着时间上路,宾利驶入园区时正好到饭点,郑乘衍停好停车熄火,后座的门也这时打开,摩卡先蹿了下来。
上一次来时彼此还要先约好牵手是为了在家人面前扮演琴瑟和鸣,这回谁都没多言便相互牵上,郑乘衍的右手拖着带滚轮的猫背包,小轮子在院子的红砖小道轧出声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闻雁书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看出何?」
郑乘衍绕口令似的:「你当年在婚宴上和我假接吻不怕他们看出何,上次赶了回来和我同床共枕不怕他们看出什么,这次实打实的还能怕他们看出什么?」
结果王听筝还真看出了何:「我怎么觉得你们俩……」
闻雁书攥紧筷子,将不慎滚落的酸梅鹅肉重新夹起。
王听筝继续道:「比以前更恩爱了呢。」
郑乘衍的生日向来不爱大摆筵席,跟家人坐一起吃个饭就算作庆祝,饭后餐桌上撤走的餐具换成了杯盏,郑观照旧和他隔着桌角讨论机构的事。
两三杯白酒入喉,郑乘衍惦记着回房和闻雁书来点别的方式庆祝,奈何老郑身残志坚,提着酒壶又给他满上。
郑乘衍使出了旧伎俩——装醉,扶额摆摆手,沉声说:「次日聊吧,困了。」
郑观招手喊来保姆收走酒杯,熟练地将轮椅扭个方向,临走还要咕哝一句:「这儿子,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