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掐着黎展眉的脖子,向着谢仓玉抬了抬下巴。「拿……他换。」
朱鸢开口,是个陈述句。「你不是人。」
朱鸢一脸受教地点头,「你们新新……新人……类是指舌头捋不直的人类么?」
黄发男人却不以为忤,他骄傲地扬起了眉毛,「我是……新新……新人……类。」
他恼羞成怒,威胁性地扣紧了黎展眉的脖子。「闭……嘴!……换人!」
黎展眉一张小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递给朱鸢一人问询的眼神。
朱鸢扫了眼黄发男人脚边的影子,她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黄发男人身后方十二号域主蓦然出现,「surprise ~」。
他猛地回身,一把火放了出去。
周桂业已从他的身影中蹿出,一刀捅向他的后肩。
同时芦荟和朱鸢一齐扑了上去,芦荟无情地削掉他释放火焰的双臂,朱鸢死死地把他压在地上。
他黑色的血液淌了一地。
「你果真是丧尸!」
虽心中暗暗已有猜测,但事实真被摆到跟前,朱鸢还是吃了一惊。
男人根本不知疼痛,他只单纯地厌恶「丧尸」此物称呼。
「我……新人类。」
朱鸢眉头拧得死紧,丧尸……进化得有这么快吗?
「是谁命令你杀我?」谢仓玉凉凉地开口,朱鸢头一次听见他用这样冰冷的语调说话。
断了双臂的丧尸目光中依旧满是仇恨,「不要解……药……不……是病。」
「是谢君临吧。」
「杀……杀了你……我们……杀了……你。」
「他在哪里?」
「不要……旧人……类……我们……人类的……未……」
他的话语戛可止。
朱鸢一刀削飞了他的脑袋。
……
……
饭台面上的气氛很是低迷。
众人默默地扒着饭,没人抬头去夹一口菜。
突然「哇——」地一声打破沉寂。
魏大中手忙脚乱地给魏甜擦眼泪「蜜蜜不哭,不哭了啊……」
「爸爸,我想柯叔叔……我想要柯叔叔赶了回来……」
魏大中擦眼泪的手垂了下来。
他长叹一口气。
众人都置于了筷子。
魏大中又是一声长叹,「我今日也托一回大,你们别见外。」
崔禹安连忙接道,「哪里的话,魏叔,您客气了。」
「如果,我是说要是……世界安定下来了,这条路真的还有必要走下去吗?咱们就跟做了场梦一样,梦醒了,又是和平年代,继续安安分分过日子。不好吗?」
「鬼域千难万险,生死难测。说句难听的,今天是小柯,谁敢保证这份灾厄轮不到自己头上?一具尸体都没能留的下来啊……」
「更别提一个未知的世界。你们真的还要走下去吗?」
周桂垂着眼眸,「魏叔,你回得去吗?」
这个中年男人朱唇张张合合,他狠狠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淌了下来,他语带哽咽。
「人总得向前看呐。」
少年扬起了头,「可我不服。」
他的声音清脆又激昂,「是何带来的末日因素?轻而易举就将我们的生活毁于一旦。」
「哪怕是我们真的将这场灾难终结了,谁清楚会不会有下一场?」
「凭何我们就被玩弄在股掌之间,甚至不清楚是被何这样玩弄。」
「我不服。」
「我想要一个真相。」
魏大中环视这一桌的人,他们个个都没有动摇的意思。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他终于露出个笑容,「是我老了……年少好……年少好啊!」
他将苦涩融入面前的酒杯,一口吞之入腹。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不愧是一腔热血难自控,豪气云天少年郎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摇头饮酒,「但我不行……几十年了,早被磨平了棱角……」
他念着念着热泪就淌了下来,「曾经蜜蜜的母亲也最爱我一身少年意气。」
崔禹安按住他的手,「魏叔,你扛起的是一个家。」
魏大中的情绪彻底崩塌,这个略微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伏在案上彻声痛哭。
末日将他压得喘只不过气太久了。
……
……
一顿饭终于吃完。
魏大中业已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魏甜乖巧地贴在父亲身边。
谢仓玉搁下筷子,拿着早就备好的帕子擦了擦嘴,他这才开口,「去帝都吧。」
朱鸢问出大家心中的疑惑,「这一切究竟是作何回事?」
故事相当老套。
山城实验基地的主人谢君临,正是谢仓玉的亲弟弟。
兄弟俩与科研工作的匹配度都高到令人发指。
但天才始终只有一人。
谢君临事事落后谢仓玉一步,兄弟俩的感情也终于在事事蹉跎中变了质。
谢仓玉知道谢君临两年前就着手于人类进化方向的研究,但不清楚他歪到了这个地步。
直接搭着鬼域的便车引爆了一人世界的末日。
「他不会给我在这个地方研究的机会。我只能回帝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全人类的存亡面前,他个人的自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朱鸢未答,她与伙伴们对视一眼,大家眼里传出同样的意思。
她松了口气,终于咧出个微笑。
她霍然起身身,「次日一天休息一下,后天整理好需要的实验数据,我们第三天就出发。」
「去帝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谢仓玉跟着扯了扯嘴角,眼中却没了飞扬的神采。
朱鸢伸出手,「咱们这么多人,一人都不会少。」
她看着谢仓玉的眼睛,「作何进的帝都,就会作何出来。」
杜赟率先将手搭了上去,他冲着谢仓玉挤眉弄眼,「赶紧的,个大老爷们还磨磨唧唧的呢?」
一只又一只手摞在一起,一张又一张笑脸对着谢仓玉。
谢仓玉撇了撇嘴,「幼稚,我幼儿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七双双眸怒目而向,他摇着头将手搭了上去。
嘴角却悄悄地扬了起来。
魏大中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周桂又冲着他嚷嚷,「魏叔,就等你了!」
魏大中睡眼朦胧,懵了好半晌才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笑言,「年少人啊……」
还是将手放了上来。
魏甜叽叽喳喳,「我也要我也要!」
白白嫩嫩的小手贴在最顶端。
他们面面相觑,都笑了出来。
「一!二!三!耶!」
朱鸢的心暖烘烘地发胀,这是母亲去世多年再不曾有过的情绪。
她要大家都活着。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