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有戏,绝对有戏
门开了又合,屋里寂静下来。
窗外,秦观渡探头探脑地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压低声线对江倾阙说:「行啊兄弟,能够啊,这情话说的,比我拈花殿的弟子还溜。」
江倾阙没理他,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山峰出神。
秦观渡凑过去,问:「哎,你说她会不会答应?」
江倾阙眸中闪过失落,道:「不清楚。」
其实暮挽眠的态度业已说明了一切,但他还是自欺欺人的抱着一丝希望。
秦观渡拍拍他的肩头:「别灰心。她没直接拒绝,就是有机会。」
江倾阙没接话,神色淡淡,也不清楚听进去没有。
屋内。
暮挽眠坐在榻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阳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落成一道细细的光线,有尘埃在光线里浮动,静悄悄的。
她就那么望着,目光空空的,不知道在看何。
心里很乱。
乱得像有一团麻,理不清,剪不断。
她想起江倾阙刚才的神情。
他说「我心里有你」时,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她不敢直视。
她说那些疏离的话时,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
暮挽眠低低叹息,按住心口,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在魔域那么多年,从底层爬到圣女的位置,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往上走,手上沾过血,心里藏过刀,从来不知道何叫于心不忍。
可现在,她竟生出了不忍的心思。
不忍看他失落,不忍看他难过,不忍看他用那种眼神望着她。
暮挽眠闭上眼,眉头微蹙。
不。
她不能心软。
若是她现在心软了,那之前的努力算何?在魔域底层的那些日子算何?那些被她踩下去的人,会不会重新爬上来把她踩回去?
暮挽眠睁开眼,目光逐渐冷下来。
为了任务,她定要要将这场欲擒故纵继续演下去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是不会珍惜的。
她若现在就答应他,他对她的心思,未必能维持多久。
所以她得推,得拒,得让他患得患失,得让他越来越放不下。
至于刚才的心软……
暮挽眠垂下眼眸。
不过是计划中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她不会让此物插曲,影响整个大局。
太阳逐渐升高,阳光从窗缝变成了一大片,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暮挽眠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假寐。
门外传来踏步声。
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药香飘进来。
暮挽眠睁开眼,看向大门处。
江倾阙端着一只碗走进来,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粥,米粒熬得软烂,上面飘着几片嫩绿的菜叶,望着就让人有食欲。
他走到榻边,拉过一张椅子落座。
暮挽眠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她以为他走了就不会再来了,毕竟她刚才把话说得那么绝,正常男人听了这些话,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来找她吧?
「吃点东西吧,」江倾阙说,声线温和,「体力恢复得快。」
暮挽眠回过神,压下心里的思绪,伸手去接:「多谢剑尊。」
江倾阙手往后一移,躲开了。
暮挽眠的手悬在半空,不解地望着他。
江倾阙装作没看见,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我喂你。」
暮挽眠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挽眠可以自己来。」
江倾阙没接话,也没把碗给她,态度强硬得不容拒绝。
暮挽眠看了他好一会儿。
这人,看着木讷,作何有时候这么犟?
她心里叹了口气,微微张开嘴。
江倾阙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凑到她唇边。
暮挽眠乖乖喝下。
粥熬得刚好,不烫不凉,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药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倾阙见她喝下,眼底浮现出极淡笑意。
他又舀了一勺,吹温,喂给她。
暮挽眠一勺一勺地喝着,望着他认真的侧脸,心底慢慢浮现出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窗外,秦观渡趴在窗缝上看着这一幕,澎湃得差点叫出声。
这气氛,这眼神,这互动,说没戏谁信?
他捂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打扰了屋里那两位。
屋内,江倾阙又喂了一勺。
他望着暮挽眠一口一口喝下他亲手熬的粥,心里的失落被渐渐地填满。
他问:「伤口还疼吗?」
暮挽眠摇头:「不疼了。」
江倾阙又问:「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暮挽眠道:「没有。」
江倾阙点点头,又问:「饿吗?」
暮挽眠看着他这副努力找话题的样子,想笑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她忍着笑,道:「剑尊喂着,挽眠就不饿了。」
江倾阙耳尖又红了,他垂眸继续喂粥,不敢再问。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这粥……味道还行吗?」
暮挽眠闻言,心里隐隐有个猜测,问:「剑尊亲自熬的?」
江倾阙:「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暮挽眠望着碗里的粥,眸光微沉。
堂堂剑尊,亲自下厨给她熬粥?
她抬眸看向他,夸赞道:「很好喝。」
江倾阙唇角微扬,眉梢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他继续喂着,又问:「圣女平时在魔域,都吃些什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暮挽眠想了一会,道:「魔域没何好东西,粗茶淡饭,能吃饱就行。」
江倾阙眉头微皱:「那怎么行?」
暮挽眠疑惑,不恍然大悟他为何反应这么大。
江倾阙认真道:「圣女如今身上有伤,得好好补补。回头我让人多送些食材来,你想吃何,我给你做。」
暮挽眠眼眸波动,带着些许惊异。
他说……他给她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红唇微张,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能说何。
江倾阙没在意她的震惊,又问:「圣女喜欢吃什么?」
暮挽眠收回思绪,道:「挽眠不挑。」
江倾阙点头,记在心里,又问:「圣女平日在魔域都做些什么?」
暮挽眠道:「苦修,处理事务,偶尔去坊市走走。」
江倾阙问:「苦修累吗?」
暮挽眠点头:「累。」
就一个字,没有多说。
江倾阙又问:「处理事务烦吗?」
暮挽眠又点头:「烦。」
还是一个字。
江倾阙抿抿唇,又问:「那去坊市呢?开心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暮挽眠这回认真想了想,道:「还好,能见到些新鲜玩意。」
江倾阙眼睛微亮,像落入了星辰,「圣女喜欢什么?」














